王嘉胤準備衝到城樓下,看到外麵城門處的守軍已經在主動投降開門,請外麵的明軍彆打了。
他都來不及罵就開始跑。
走地虎氣喘籲籲地在後麵跟著:“大哥,早知道會這樣,不如先聽李自成的,搶了錢和女人就跑呢!”
王嘉胤氣得回頭踢了他一腳:“就你會說話是吧?”
他指著另一個相反的方向:“你帶人往那邊走。”
走地虎躺在地上,捂著胸口說道:“大哥,你可不能不管我們啊!”
“老子冇說不管!”
王嘉胤氣壞了:“現在我們一群人聚到一起太顯眼,扮成百姓分開走,那狗皇帝想來不會為難。”
事實的確如此,一群五大三粗的壯漢集中起來,任誰都會看出問題。
於是王嘉胤接下來算是沉浸式地體驗了一下當初唐王朱碩熿等人的逃難的感覺,和亂成一團的難民一起向四周逃離。
儘管隻佔領了南陽幾天,但王嘉胤等人已經將這座中原古城劫掠了一遍,街上滿是屍體和殘肢。
自第一代唐王就藩以後,整個南陽城是以唐王府為中心重新營建的,所以王府四周也是南陽城最繁榮富貴之地。
可這幾天,王嘉胤和上萬農民軍在王府內狂歡作樂,飲酒上頭後,看到女的便當眾淫樂,看見男的提刀便砍,南陽官員上下更是無一倖免。
過分時還有人將附近嚎哭的嬰兒聚到一起,堆上木柴香油活活燒死,聽其哀嚎,以為笑樂,城中居民稍有阻攔,即行斬殺不問。
火勢猛烈,將附近公私邸屋點燃,城中二萬二千六百五十餘間屋舍化作焦土,火光照亮百裡。
總之,現在的南陽城內已經遍地焦土。
路過自己的“傑作”,王嘉胤此刻也不覺一陣膽寒。
他現在想的是:自己若是被抓住,恐怕被處以千刀萬剮的淩遲也是好事。
他還在後悔為什麼當初那麼痛快地放走李自成。雖然他未必會聽話離開南陽,但起碼可以約束一下部下軍紀,不至於崩壞至此。
有南陽的民心在,南陽城也不會這麼容易被攻破吧?隻要等到洛陽方麵福王的叛軍過來,前後夾擊,必定可以讓朱由檢的禦營軍折在城下……
但想這些還有什麼用?
王嘉胤唯一能做的,就隻有弄亂自己的頭髮,披上一件死屍上的衣服,扮成普通難民的樣子往城外走而已。
此時南陽城內無家可歸,或者說已經成為驚弓之鳥的百姓還有十幾萬,和王嘉胤一樣混入其中的農民軍也有不少,明軍儘管已經入城,卻還是無法做到有效管束,隻能是嚴守城門,派人四處安撫。
不過貪多嚼不爛,南陽城那麼多城門哪裡能全部守住?更不要說官軍眼下主要任務是趕緊集中到禦營處,所以依然有不少難民逃出去。
他們害怕造反的農民軍,也不信任朝廷,如今隻有靠自己的兩條腿了,去哪裡也比留在這人間地獄強。
這對王嘉胤來說是一種幸運,他覺得自己應該可以躲過去。
路過一隊官兵盤問時,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隻能裝作啞巴矇混過去。萬一自己的陝北口音被聽出來,那就真的前功儘棄了。
就在他以為自己快要逃出去的時候,卻看到有一隊官兵正圍著幾個披頭散髮的壯漢。
左良玉喝道:“你再說一遍,你們是什麼人?”
走地虎連忙說道:“官爺……我們都是老實巴交的鄉下人,您高抬貴手……”
左良玉冷笑道:“鄉下人,哪裡的鄉下人?你爺爺我可是在陝北跟陛下打過仗的,你一開口我就聽出來了。”
“你不是南陽本地的吧?”
走地虎眼看無法逃脫,正不知該怎麼辦的時候,卻一眼發現左良玉身後有個熟悉的身影。
他幾乎是本能地叫了聲:“大哥救我!”
王嘉胤幾乎是要把他祖宗十八代給罵了個遍。
左良玉扭頭:“嗯?那邊的人都站住!”
王嘉胤一咬牙,索性不管不顧,快步向前跑去。
左良玉二話不說拍馬追上去,伸出手從路邊一個看懵的官兵手中奪來一支長槍,猛地一擲!
長槍貫穿王嘉胤的左肩,將他死死地釘在地上。
“啊啊啊!孃的,疼死老子了!”
王嘉胤竭力大喊,倒在地上嗷嗷大叫,五官扭曲,眼淚都被擠出來了。
左良玉一看此人麵相不凡,心中大喜:上次給吳三桂那個兔崽子一個生擒張獻忠的功勞,這回怎麼也該讓我在陛下麵前威風威風了……
而此時的朱由檢入城也有一會兒了,卻還冇有下馬,而是繼續策馬前行。
望著已經化作焦土的南陽城,朱由檢輕歎一口氣,腦子裡依然亂得很。
身後的文官們倒是話多得很。
“陛下真是亂來……天子衝鋒陷陣,當年的太祖和成祖也是如此嗎?”
薛國觀忍不住感慨,他方纔在軍陣中,差一點就冇忍住要尿褲,此時他的官袍儘數濕透,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彆的什麼。
陳奇瑜長長舒出一口氣:“太祖和成祖?廷賓(薛國觀表字)你未免有些高看太祖與成祖了。”
薛國觀愣住:“陳公此話何意?”
陳奇瑜望著朱由檢的背影:“昔日太祖武有徐達、藍玉、常遇春,文有李善長、劉伯溫、宋濂……哪一個不是以一當千,萬人之敵。”
“可當今陛下呢?你是覺得盧象升他們比徐達強,還是覺得我們智謀高於李善長?”
“成祖在靖難時,未曾打下過一座堅城,更不要說像現在這樣一日內取下南陽。”
“可見陛下是強於太祖和成祖的啊。”
薛國觀沉默起來。
如果這些話是當著朱由檢的麵說的,那完全是陳奇瑜拍馬屁,如今跟自己這麼說,那就是心裡話。
薛國觀也迅速品出另一層意思,低聲道:“陳公以為,福王不是陛下對手了?”
陳奇瑜點點頭,又歎息道:“可是隻怕大勢難以抵擋了……你我接下來要想清楚纔是。”
此時,身後忽然有人高呼:“陛下,陛下!唐王世子朱器塽求見陛下!”
眾人一愣。
這哪裡又冒出個唐王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