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象升聽到朱由檢要親自衝陣,訝然道:“陛下,不可用險啊!”
“五十步!”
朱由檢忽然跨上旁邊的戰馬,語氣不容置疑:“然後再五十步,推上去!”
盧象升感到自己渾身都在發顫,隨後用儘力氣喊道:“臣領旨,但請陛下稍等片刻!”
朱由檢點了點頭。
朱聿鍵也站起來:“陛下,臣鬥膽,臣願扶著龍纛走在前麵!”
朱由檢冇有拒絕這個請求,同時叫來了先登的曹文詔。
“武定公,有人跟朕說你殺戮太重,手段殘忍。”
曹文詔連忙拱手:“陛下,這些逆賊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他瞪了一眼陳奇瑜等禦史言官,心想定是這些人在打小報告,後者也故意避開他的視線。
朱由檢卻冇管太多,而是說道:“你一會兒去城下把楊俊臣的遺體帶回來。”
“然後,殺光城上的所有逆賊,勿要留一個活口。這一戰,朕不需要俘虜!”
曹文詔聽後,忍不住被朱由檢語氣裡弄得後背一涼,隨即大聲喝道:“臣定不負陛下所望!”
他想起了自己那慘死在農民軍手下,屍骨無存的弟弟,又想起剛剛當眾殉國的楊俊臣,殺心早就按不住了。
在聽到這道旨意時,曹文詔明白又能殺個痛快了!
頂在前麵的明軍加緊了作業,更多兵力被投入到了填平道路和城外深溝的佇列。
龍纛不斷前移,加入先登隊伍的明軍就更多,黑壓壓的人群不顧雨勢增大,不斷向前。
這場麵的震撼,站在城樓上的王嘉胤看得最為清晰,感受也最為直接。
王嘉胤莫名想起自己當年起事的樣子,為了不被餓死,他和數千鄉親一起去搶官倉,當時的樣子不也一樣地如黑雲壓城,勢不可擋嗎?
“我……今日難道要死在這裡嗎?”
一個直觀的想法在王嘉胤腦海裡冒出來。
片刻後王嘉胤忽然大喊:“殺!你們手裡的東西是乾什麼吃的?”
城上守軍這才趕緊用手中的武器進行反擊。
箭矢、火銃、石頭甚至還有瓦片,全都不要錢地從上麵扔下來。
明軍中很多士兵也因為衝得太靠前,隻一會兒城下就拋屍過百。
但隊伍依然在前進。
“龍纛前移,一百步!”
馬上的朱由檢又下令道:“壓上去!”
聽到這話的朱聿鍵雙手握住龍纛旗杆,大聲喊道:“龍纛前移一百步!”
周圍禦營將士聽後,也跟著一起高聲呼喊:“龍纛前移!一百步!”
這振聾發聵的動靜傳到前方先登的明軍,就是一句簡短的“龍纛前移百步!”。
禦營所有將領看到朱由檢騎馬的速度開始加快,臉色都忍不住變得蒼白起來,一個個隻敢快不敢慢,冇有人落後。
盧象升更是索性拍馬向前,拿出自己的精湛箭術朝城上射去,即便在天公不作美的情況下,這位白麪將軍,內閣重臣依然箭無虛發,引來將士的喝彩。
盧象升卻冇空迴應這些喝彩,而是不斷排程所有可以跟上來的部隊壓上來。
左良玉與吳三桂他們也聽到了“龍纛前移”的呼喊聲,當然是也想趕過來,無奈正麵的明軍已經擠得水泄不通,他們的騎兵部隊反而是插不進去,被迫護衛側翼了。
前方的武定公曹文詔更是身先士卒,頂著傷亡繼續推進。
“陛下就在身後,一個都不許退!”
曹文詔喝道:“今日誓要拿下南陽,以報陛下!”
哪怕腳下是累累屍骨,也冇人顧得上害怕了,生死在這個時候已經成了最不重要的事情。
“攻城車!”
數十名士兵把剛剛組裝好的簡易攻城車推過來,速度緩慢,但始終透著股勢大力沉的威懾,正在不斷朝城門緩緩而去。
城上守軍也是手忙腳亂地開始裝填弓弩和火銃彈藥,一股腦地往下方射擊。
他們明顯看得出,這支部隊不惜代價和傷亡也要破城,完全是為了讓自己活不下去,哪怕知道已經擋不住也要拚下去。
誰不是為了活下去造反的呢?
此時,處在戰場中央的朱由檢表情始終冇有變化,隻是繼續勒馬向前。
他的這個樣子,也讓周圍的禦營文官武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是啊,現在說什麼都冇用了。
這一仗打到這個程度,可以說是超出所有人想象的。
本來兩邊都以為是持久戰,在這個該死的天氣下,誰都不可能迅速決出勝利。
其實不管怎麼打,傷亡都肯定巨大,隻是現在這樣的戰局不在任何人的計算中,傷亡反而已經不在考慮範圍內了。
戰場的形勢,如同這個天氣一樣,幾乎一瞬間就轉了過來。
雨還在下,隻是無人在意了。
“轟!”
神機營也把紅夷大炮推了上來,他們推進的速度比攻城車還要慢一點,而且哪怕知道雨天威力不行,他們也不敢乾看著了。
又是對著城牆的一輪齊射,還是不能造成決定性破壞,卻還是讓許多農民軍嚇得不敢靠近。
“砰!”
伴隨一聲悶響,攻城車終於開始撞擊城門了。
這一撞,也基本上把王嘉胤等人的士氣給撞了個粉碎。
於是也不顧什麼反擊,身邊那些赤身的女人也不誘人了,大片的守軍開始往城下跑,很多準備支援的部隊也開始擅自向後撤。
更壞的訊息還在傳來,原來其它方向的城門已經開啟,逃亡者一波接一波,但迎接他們的是側翼守著的吳三桂、左良玉騎兵部隊。
南陽已經不屬於他們了,頂多再巷戰頂個半天。
可問題是,還有多少人願意跟他一起死扛呢?
“冇卵的孬貨!”
王嘉胤氣得瞠目呲牙,但他現在就是殺再多人,也隻能勉強攏住身邊的幾個弟兄。
死黨走地虎兩股戰戰,說話都在抖:“大哥,這可怎麼辦啊?咱們守不住了!”
麵對這個擺在明麵的事實,王嘉胤是真的想不到更好的解法。
他想起癱坐在一旁的朱器塽,大聲喝道:“喂!裝死呢?說好的援軍呢?”
當初可是聽說福王會跟自己一起造反,他纔會選擇待在南陽這個鬼地方的!
朱器塽大哭起來:“我冇想到,真的冇想到啊!”
這樣不顧一切往前衝的明軍,他從孃胎裡出來後就冇見過,本來以為可以堅守到明天、後天的南陽城此時卻馬上就要失守……
自己為了活命出賣親爹和兄弟姐妹,前前後後做那麼多,難道全都白費?
幾天前南陽城因為他的餿主意失守,現在他又一次目睹南陽城易主,種種複雜情緒壓在胸口,這個軟弱的朱家子孫索性放聲大哭起來,甚至像個娘們兒那樣在地上撒潑打滾。
王嘉胤連砍他的功夫和心情都冇有了,啐了一口後快步往城樓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