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胤看著李自成,輕哼一聲:“自成兄弟,方纔那個豬崽子說你眼皮子淺,你還真是淺啊。”
“到時候是他們朱家人自相殘殺,我們隔岸觀火不就好了?大家這麼辛苦折騰是為什麼,不就是想要過上榮華富貴的日子嗎,機會擺在眼前,怎麼能不把握?”
李自成急了:“大哥,福王狼子野心,這朱器塽就是個畜生,你信他們兩個不會有好下場的!”
王嘉胤忍不住了,喝道:“夠了!到底你是大哥我是大哥?每次我要乾什麼你都不同意,顯出你能耐了對吧?”
“現在額說什麼就是什麼,你再把嘴巴當鉤子放屁,額就不客氣了!”
眼看王嘉胤都用家鄉話爆粗了,李自成知道勸也冇用,於是說道:“好,既然你要自取滅亡,我也不奉陪了!”
“我帶上我的弟兄先走,不耽誤你的榮華富貴!”
王嘉胤麵對李自成要分家的要求,心中更加惱火,恨不得把他也給活劈成肉醬。
但能打下南陽,基本都是李自成的功勞,平日裡李自成如何用智謀帶領眾人轉戰山西和河南,大家都有目共睹,殺了他誰還幫自己賣命?
然而大多數都和王嘉胤一樣,更想留下來享受財寶和女人,所以隻有一千多人跟著李自成拿了些補給便走了。
李自成看著這些人,又回頭看向王嘉胤。
到底是一起同甘共苦的交情,他終究是不忍心看這位王大哥越陷越深的。
“大哥,回頭是岸!”
李自成說道:“現在這個皇上才能不一般,福王貪利忘義,未必是他的對手,一旦兵敗,你就是他的擋箭牌!”
“退一萬步講,假使福王奪了天下,他會承認是我們這些反賊幫了他嗎?兔死狗烹,大哥三思啊。”
王嘉胤咬牙道:“夯貨!一點膽量都冇有,將來有你後悔的時候!”
李自成不再講話了,甚至有些想哭。
他有預感:下次見到王嘉胤,恐怕就不能兄弟相稱了……
而此時,在南陽還有一群人麵臨命運的抉擇。
朱器墭和朱聿鍵父子在楊俊臣、張書堂等人的掩護下,辛辛苦苦出了城,跑到半路時聽到身後的南陽有異動,立刻登上高處檢視情況來。
當看到南陽被大水衝擊,無數軍民逃出,遍地烽煙後,他們也大概知道了結局。
朱器墭和楊俊臣等人跪在地上,為唐王他們的命運感到悲傷。
朱聿鍵則說道:“諸位,現在不是哭的時候,當務之急還是要儘快跟禦營大軍彙合,如此纔有機會為南陽全城人報仇!”
楊俊臣聽後,也趕緊起身說道:“世孫所言是正道。世子你們快走吧!”
朱器墭愣住,問道:“府台這是什麼意思?”
楊俊臣慘笑一聲:“以逆賊的脾性,恐怕唐王已經殉國,世子您如今就是新唐王,世孫也是新世子了。”
“在下卻還是南陽知府,有守土衛國之責,如今一走了之,豈非有負陛下聖恩?”
“此負罪之軀,到了陛下麵前也無地容身,殿下和世子快走吧。”
朱器墭一時啞然無語。
按大明律,若是封地上的藩王出事,當地長官就是死罪。
曆史上的張獻忠攻下襄陽後,抓住襄王便說:“吾欲斷楊嗣昌頭,嗣昌在遠。今借王頭,俾嗣昌以陷籓伏法。”
當時楊嗣昌負責中原剿賊事宜,當地藩王有事他便有死罪,在得知襄王被殺,楊嗣昌也絕食自儘了。
朱聿鍵忙道:“府台,南陽城破與您無關,您無須擔責!我聽聞當今陛下賞罰分明的明主,你不該白白送死啊!”
楊俊臣搖搖頭:“世子且聽我說。下官在做南陽知府時,曾是禮部侍讀,天啟七年曾經為陛下講學。”
原來楊俊臣當初在京城見過朱由檢,在第一次經筵講學時還在現場。
當時朱由檢對曆史的理解就驚豔了他,這才讓他起了離開京城到地方為民做主,為天子保萬民的想法。
如今南陽淪陷,楊俊臣覺得自己隻有以死來兌現自己對朱由檢的忠義了。
“當今陛下天資聰穎,我大明中興有望,殿下和世子跟隨陛下當儘心儘力輔佐,如此,俊臣今日身死便也無憾!”
楊俊臣對朱器墭父子鄭重行禮:“殿下,世子,保重了!”
朱器墭忍不住抽泣起來:“府台……”
周圍的侍從和差役也跟著落淚不語。
朱聿鍵鄭重回禮:“府台大人放心,今日朱聿鍵向您立誓,今後我必將為大明,為陛下效之以死!”
楊俊臣這才放心地笑了,然後整了整自己的衣冠,大步朝南陽返回。
……
“南陽淪陷了?”
第二天中午,正在路上的朱由檢也剛好得知了這個訊息。
孫傳庭點點頭:“武定公的先頭部隊遇到了從南陽潰逃的守軍,好像就是昨天的事。”
“唐王不知所蹤,怕是已經……”
禦營文武臉色一時間難看起來。
唐王若是冇了,就是大明開國二百多年來首個死在反賊手上的藩王。絕對算是不亞於鳳陽失守的國恥了。
馬上的朱由檢臉色平靜如水,隻是心裡難免著急起來。
南陽的失陷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當然,唐王死不死的對他冇什麼影響,鳳陽祖墳被刨他都不在意,一個藩王他更不可能放在心上,也不會像曆史上的崇禎那樣,聽說宗室藩王死後就掉眼淚,不管能不能打就急著調兵報仇。
朱由檢擔心的是南陽失守,那麼之前的計劃就都要改變,去南京的日期恐怕還要無限拖延。
到了南京他才能從容地在各地藩王和江南富商手中拿到錢輸血給遼東,朝廷纔有錢賑濟各地饑民,才能在入秋後對付皇太極可能的侵略。
但南陽又不能不救,否則麵子上過不去不說,南下渡江時也容易被襲擊。
事情無疑變得更加複雜和困難了。
在盧象升的建議下,朱由檢下令全軍加速前進,儘快占據南陽附近的有利地勢,為將來的作戰做準備。
陳奇瑜作為禦史又建議道:“陛下,臣以為還可以讓人去洛陽,讓當地官員和福王派兵過來支援,共擊逆賊!”
得知南陽失陷,他們這些人就知道:福王的機會來了!
正在福王身邊的劉一燝是他們的精神領袖,肯定不會錯失良機,若能得到大義名分出兵。
第二次靖難便要來了!他們飛黃騰達的日子也要到了。
至於這樣會不會導致大明進入更黑暗的深淵,他們倒不會太關心。
朱由檢聽後沉默了,隨即堅決搖頭!
陳奇瑜和薛國觀見狀,不由得心虛起來:莫非陛下他意識到福王的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