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俊臣知道朱碩熿這個誘敵計劃肯定會失敗,於是苦苦勸他彆作死,但終究無用。
朱碩熿本來還有點猶豫,但身邊的徐氏忽然大哭起來:“王爺,您這是不相信塽兒嗎?等陛下從西麵過來,逆賊一走,功勞都是人家的,我們王府的寶貝都要被拿走了。”
“妾身的生日就要到了,您不是還要為妾身大操大辦一場嗎?冇錢還怎麼搞呀。”
朱碩熿一聽這話,直接鐵了心的要出戰,還說:“昔日諸葛亮躬耕於南陽,我塽兒便是第二個南陽諸葛!毋庸多說,立刻點兵!”
楊俊臣心裡涼了一半,來不及發出“吾輩皆要死於婦人之手”的感慨,立刻退出去往王府後麵的承奉司走去。
承奉司是唐王府負責管理日常雜務的機構,功能上類似紫禁城中的內務府。楊俊臣來這裡卻是為了救一個人。
“楊府台?”
承奉司的內侍張書堂看到楊俊臣火急火燎地過來,問道:“府台大人有何事?此乃王府重地,若是被王爺知道您擅闖進來,怕是要責罰的呀!”
楊俊臣猛地一擺手:“現在還用空說這個?快把世子世孫帶出來!”
朱碩熿的正妻冇生出嫡子就走人了,倒是楊氏生了個兒子朱器墭,這位庶長子便被冊封為唐世子。
但朱碩熿並不喜歡這個兒子,竟然把世子朱器墭和世孫朱聿鍵給關到了承奉司內,企圖把這對父子幽禁至死,讓徐氏的兒子當世子。
幸好張書堂一直暗中給朱器墭父子送吃的,不然父子兩人真就懸了。
楊俊臣拉著張書堂,讓他帶自己去見世子朱器墭和朱聿鍵。
“世子殿下,快走吧!”
楊俊臣來到一間小黑屋,見到朱器墭便下跪行禮,泣涕不止。
朱器墭父子先是一愣,隨後問道:“是不是父王同意放我們出去了?”
楊俊臣擦擦眼淚:“世子,王爺他聽信小人和婦人之言,竟然捨棄堅城不守,非要開門誘敵,南陽遲早失守,您和世孫快跑吧!”
此話一出,朱器墭頓時兩腿一軟,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大哭不止。
朱聿鍵連忙安慰道:“父親莫要著急,府台過來救我們,且聽他把話說完!”
楊俊臣看到朱聿鍵如此冷靜,心裡鬆了口氣。
今年二十七歲的朱聿鍵,就是楊俊臣冒風險過來的原因。
朱碩熿荒淫,朱器墭軟弱,但這個朱聿鍵是個人物,知書達理,氣質談吐不俗,屬於如今朱家藩王中少見的優秀人才,在南陽一帶很有人望。
另一個時空裡,朱聿鍵在崇禎上吊,南明的弘光帝被俘後,在福州被擁立為帝,是為隆武皇帝,南明就是在他領導下終於選擇跟農民軍一起抗清,屬於明末黑暗歲月中難得的一道曙光。
徐俊臣忙道:“世孫所言極是,如今陛下的禦營人馬已經到了南陽附近,而且正在往這邊趕來。”
“下官會想辦法掩護世子世孫出城,你們隻要與陛下人馬彙合,定能化險為夷!”
話完,朱器墭立刻不哭了:“一切都聽府台吩咐!”
事實證明,唐王朱碩熿真的很唐,竟然真的在南陽南門挖起了深坑,還準備大量的火油,隻等農民軍進來就給他們個顏色看看。
萬事俱備,朱碩熿來到王府一處高樓上,誌得意滿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他拍了拍身邊楊氏的後臀:“多虧我有愛妃,不然如何能有這樣妙策退敵?”
楊氏依偎在朱碩熿身上,媚笑道:“王爺,此戰若勝,可不要忘了我們的塽兒。”
她如此處心積慮,就是為了兒子朱器塽能當上世子。
朱碩熿笑道:“美人放心,若能退敵大勝,我就說這是塽兒功勞,等陛下一來,再請旨將塽兒立為世子定是水到渠成!”
朱器塽聽後也是一臉得意,躬身行禮道:“孩兒多謝父王!”
楊氏忽然語氣一冷:“王爺難道忘了承奉司裡關著的那兩個賤人?”
朱碩熿這纔想起自己還有個兒子和孫子被關著。
“美人的意思是?”
“斬草如何能不除根?王爺何不利用這次逆賊圍攻南陽,永除後患呢?”
楊氏緊緊抱著朱碩熿:“這樣,我們的塽兒便能名正言順了!”
如此甜膩的嘴裡說出如此毒蛇的話語,朱碩熿竟然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反而拍手叫好:“美人果然好算計,就這麼辦!”
“一會兒逆賊入城,待殲敵後本王就處死那兩個賤種,說他們是被逆賊所害,如此便能神不知鬼不覺……”
二人正暢想自己完美計劃時,一名王府護衛跑來:“王爺,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
朱碩熿點點頭:“好,立刻去開門,等那些逆賊進來。”
“敢造老子的反,本王弄死他們!”
隨著一聲令下,南陽大門就開啟了。
然而,外麵圍城兩日的農民軍竟然冇有一點動靜。
朱碩熿皺眉:“怎麼回事,那些逆賊看到城門開了也不進來嗎?”
他派人去探,過了差不多半個時辰,城外依然風平浪靜,探子回來說外麵依然能看到有農民軍的旗幟,但此時全都按兵不動。
楊氏不安起來:“王爺,莫非是這些賤民以為我們在搞空城計,不敢進來嗎?”
朱器塽也說道:“母親大人說得有理,父王且再等等,不妨派人出去叫陣,誘敵進來。”
“兒臣以為,可讓大哥去打頭陣!”
周圍的南陽官員聽到朱器塽竟然要自己親哥去當炮灰,不由得感到一陣膽寒。
朱碩熿竟然也同意了:“不錯,那個冇用的賤種隻知道吃乾飯,也該讓他出來做點事!”
“來呀,去承奉司把那廢物,還有他的廢物兒子都拉過來,叫他們把那些逆賊引進來!”
護衛不敢怠慢,快步跑了下去。
就在其他人為朱器墭和朱聿鍵父子的命運感到悲哀時,護衛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說朱器墭父子已經不見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朱碩熿惱了:“他們兩個還能飛了不成。”
朱器塽看看四周,忽然道:“父王,楊俊臣不見了,定是此人放走了大哥他們,您被騙了啊。”
朱碩熿頓足道:“去找!本王誓要殺了他們……”
話音未落,外麵忽然傳來一股震天動地的聲響,由遠及近地滾滾而來。
朱碩熿還冇回過神來,隻聽到有人驚呼:“大水來了!”
隻見滾滾水流從開啟的北門湧入,之前佈置的那些陷阱火油什麼的也都全部報廢。
南陽城四麵環山,是典型的盆地地形,這樣的大水漫灌幾乎不可阻擋,很快不管是埋伏的士兵,還是無辜百姓也在慌亂中被沖走,淹死者無算。
城內一片哀嚎的時候,城外一個光著上身的壯漢望著這一幕興奮不已,拍了拍旁邊一個黑臉漢子的肩膀:“自成兄弟,你這一招還真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