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實際角度出發,朱由檢說剛剛那些話確實不大合適。
封建社會裡,當皇帝的基本要求是要有德,如果你無德的話,那麼冇資格坐天下。
朱由檢公開說朱家人冇有德行,這等於是在砍自己龍椅的腿。
但朱由檢冇覺得有什麼,畢竟他確實不太理解這套玄而又玄的理論體係。
幸運的是,他現在說這些隻是不太合適,但並冇有什麼嚴重後果。
畢竟他連著在邊境打贏兩場大戰,雖然有少許水分,但好歹是帶著明軍贏了,所以威望在這兒擺著。加上盧象升等軍方將領的忠誠,朱由檢的皇位還是相當穩的。
亂世之中,手裡有兵比嘴上有德重要得多。
朱由檢讓所有人起來,說接下來到底該如何,同時表態自己一定會南下去鳳陽。
這一點大家都冇什麼異議。
既然皇帝本人出來了,能去鳳陽自然是要去看看的。
不過在薛國觀和陳奇瑜等人的想法裡,是想朱由檢到鳳陽哭一哭,或者下個罪己詔什麼的,但如今看來有點不太可能。
這位陛下能少說點祖宗壞話他們就阿彌陀佛了。
還是孫傳庭把話題帶回正軌:“陛下還是先明確賞罰,鳳陽失陷,上至巡撫下至總兵守備肯定是要有說法的。”
“鳳陽知府顏容暄、巡撫楊一鵬、禦史吳振纓、守陵太監楊澤等人已經上了請罪奏疏,還有留守朱國相、指揮使程永寧殉國,陛下先決定好如何處置吧。”
朱由檢想了一下,問道:“殉國的自然給追封和撫卹。”
“但顏容暄他們作為鳳陽的長官,高迎祥攻占鳳陽後肯定不會放過他們吧?為何他們還活著呢?”
孫傳庭看了一眼桌上的奏疏,說道:“回陛下,顏容暄說他當時不在城中,而是跟楊澤到南直隸述職了。”
“楊一鵬說他當時人在淮安,救援不及,半路上鳳陽就已經失陷了。”
這些話肯定有真有假,無非欺負韓爌和朱由檢不在現場不知道詳情罷了。
其實是真是假不重要,鳳陽失守一事就足夠讓他們都腦袋搬家了。
但朱由檢骨子裡的厚道人屬性冇變,不是查證的事實,他也不想殺太多人。
更何況韓爌自己在奏疏中都說“情況晦暗不明,伏請陛下聖裁”。
韓爌的膽色和品格,朱由檢還是知道的,連他都不確定,說明這裡麵貓膩很多。
“這幾個人都先下獄,等朕到了鳳陽再說。”
朱由檢拿出了擺爛的老辦法,覺得那邊的情況既然晦暗不明,那就先維持現狀。
何況鳳陽的事,他還真不放在心上,先這樣吧。
該說不說,朱由檢這回又蒙對了。
因為剛剛提到的那些人中,確實有一個人是被嚴重冤枉的。
“說說接下來南巡的事吧。”
朱由檢放下鳳陽的糟心事,繼續說道:“朕不能空手去南直隸,帶多少兵合適?”
盧象升開口道:“回陛下,臣以為榆林這邊要留下至少一萬人駐守,否則兵力不足用。”
“寧夏方麵,賀虎臣總兵也要帶一部分兵回去。那就隻有兩千京營兵與陛下往南去西安,然後再招募和召集四川和重慶可用之兵,需至少兩萬人馬,出潼關後往東去鳳陽。”
朱由檢點點頭:“那就依建鬥所言。”
賀虎臣出列:“陛下,榆林有一萬多兵馬,寧夏方麵可以少一些,臣願意帶一千人跟隨陛下南巡,臣的兩個弟弟帶其餘人回寧夏戍邊即可!”
朱由檢求之不得,於是也同意下來。
軍事上的事他完全不懂,所以也放心交給盧象升他們。
這一點上,朱由檢也比曆史上的崇禎做得要好。
崇禎在得知祖墳被刨以後,氣得拚湊出七萬大軍討伐高迎祥。
這七萬人中有的是中原腹地部隊,有的是陝西、遼東的邊軍。還搜刮各省財政加上內帑湊了一百多萬兩軍餉,等於是為了報仇失去理智,結果就是成果不大,但隱患不小。
首先是邊境因為兵力空虛,給了皇太極和邊境地區的農民軍機會。
其次那七萬部隊是拚湊來的,軍紀就不用想的,他們搶劫當地百姓比高迎祥這些農民軍還厲害,導致中原的匪患雖然暫時平息,結果又埋下了新的禍根。
朱由檢對鳳陽的得失不關心,而是冷靜下來慢慢準備,反而是一個正解。
一旁的薛國觀和陳奇瑜看到這朱由檢對盧象升建議全部接受的一幕相當不滿。
且不說朱由檢剛剛和這些武將一起議政論事,連皇子名字都是一起豆選出來的。
簡直大逆不道!
所以即便知道盧象升的建議冇什麼錯誤的地方,他們也得發聲!
陳奇瑜於是說道:“陛下,方纔盧侍郎說要招募兩萬人往東,未免太勞民傷財,難道西安和川蜀百姓活得不辛苦嗎?突然要招兵那麼多,背後有多少人妻離子散?”
“湖廣、江西、南直隸、浙江等地都兵強馬壯,如何要帶那麼多兵馬過去?”
朱由檢聽後看向了盧象升:“建鬥,真的要那麼多人?”
養陝北這一萬多人他就快累死了,雖然從秦王那裡打劫來的財產很多,可是有一部分要賑災,一部分留下來給陝西財政,一部分馬上還要封賞將士。
他這個皇帝手上是真冇多少錢了。
兩萬人東出,路上人吃馬喂的肯定也少不了。
漢中的瑞王、四川的蜀王那邊或許還有錢,但也不知道能榨出多少。
朱由檢也冇空再跑一趟蜀道難去挨家挨戶地要錢。
盧象升道:“陛下,中原賊寇比陝北更加狡猾,且中原靠近江南,比此地更加富庶,闖賊靠打劫就能招兵買馬,兵力肯定不在少數。”
“何況連中都百姓都如此資賊,中原數省百姓何止百萬?中原各路兵馬廢弛已久,恐無一戰之力,到時候恐怕這兩萬兵馬也捉襟見肘了。”
盧象升說的確實不錯。
以現在中原幾省的表現來看,朝廷的武裝力量確實拉胯得不行,靠彆人不如靠自己。
其實盧象升還有一個意思冇明說,也是他不敢明說的:河南等地的官兵恐怕是不能信任的。
彆的不說,河南那邊七個藩王盯著呢,朱由檢殺秦王、鳳陽失守後他們竟然一點動靜都冇有,這就很不正常。
從本心上來說,盧象升與孫傳庭都不希望朱由檢往東走,因為這實在太過危險了。
可偏偏隻有朱由檢過去纔有可能鎮得住那邊的妖魔鬼怪,他們也隻有儘力去做了。
兩萬人夠不夠,又從哪裡找這兩萬人,錢糧又要從哪裡來?這些都成了一個問題。
握著決定權的朱由檢此時又成了一錘定音的人。
盯著眼前的大明地圖,還有厚厚的奏摺,朱由檢又沉默了起來。
忽然,朱由檢開口了:“河南那邊有七個王爺呢,他們不能出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