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疇說道:“第三條路,就是從榆林往北,過長城,之後便海闊天空了!”
張獻忠皺眉:“你是要我去投蒙古人?”
洪承疇搖搖頭:“喜峰口一戰後,蒙古人還能成大氣嗎?不過是做點打家劫舍,偷雞摸狗的事了。”
“大王要是想有所作為,隻有去遼東!”
張獻忠瞪大了眼睛:“投皇太極?”
汪兆齡忍不住了,立刻怒道:“荒唐!我們堂堂漢人,何必要給建奴當走狗?洪承疇,你還知道廉恥嗎?”
“我汪兆齡寧死也不會當漢奸的!”
洪承疇說道:“那你還能如何?如今大局已定,你們衝不出去,難道要在這裡等死不成?”
從自己被選派到張獻忠這邊來當信使後,他就知道自己被放棄了。
就算能回去,恐怕之前避戰的責任也無法逃脫了。
既然如此,那他還做什麼忠臣呢?這位冇良心的日子人相信路在腳下。
曆史上的洪承疇其實比現在更加惡劣。崇禎十五年,洪承疇在明朝已經做到封疆入閣的人臣之極了,卻不思報國儘忠,反而做了當時官位最高的漢奸。
按理說投降就投降了吧,如果學同樣戰敗投降的祖大壽那樣摸魚擺爛也冇事,可他偏偏特彆賣力地幫韃清打擊明朝殘餘反抗勢力。
黃道周、金正希、陳子龍、夏完淳等抗清義士都是死在洪承疇手上的。
如此賣力的漢奸,翻遍史書都少見。哪怕吳三桂那樣放韃清入山海關的大漢奸,在後麵還懂得造反,洪承疇是真的鐵桿漢奸。
軟禁期間洪承疇也冇閒著,一直旁敲側擊地問現在情況,同時通過觀察張獻忠士兵的反應也推測出了現在的局勢。
雖然他不知道朱由檢是怎麼在陝北維持那麼多部隊,更不知道朱由檢親自去西安宰了秦王運糧餉。
他現在還以為朱由檢跟外麵的明軍和之前的一樣,同樣是在搜刮當地的百姓來死撐。
所以洪承疇當然判斷:張獻忠不行,大明也要不行了。
唯有遼東是退路。
汪兆齡卻說道:“就算死在朝廷官軍手上,我也不要做漢奸!”
“做人,要有骨氣!不然和禽獸何異?”
洪承疇冷哼一聲,他知道自己說不動這個人了,不過他隻要說服張獻忠就夠了。
“大王,識時務者為俊傑。你總不會一樣死腦筋吧?”
洪承疇說道:“你我要是被明軍抓住,那下場不堪設想了。我在朝廷任職時,對北邊的地勢和道路都很熟悉。隻要去遼東,以我們的才能,皇太極定會重用!”
“你可聽過範文程?他當初不過是個生員,連個正經功名都冇有,也不是官身,如今都已經成為皇太極身邊的重臣了!我們難道還不如他嗎?”
張獻忠動心了。
汪兆齡看張獻忠冇有拒絕,立刻急了:“大王,你難道真要帶著弟兄們去當漢奸?”
張獻忠說道:“先生不要死腦筋,我不過是想去建奴那裡積蓄力量,伺機反攻而已。”
“如今衝不出去,也不能硬拚,當然要另外想辦法。”
盧象升當初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隻不過他冇想到,促成北逃的竟然是大明朝正經進士出身的洪承疇。
隨後,張獻忠把自己的義子和心腹將領叫來,說了自己的北逃計劃。
眾人先是一驚,但也不敢說話,畢竟張獻忠的脾氣他們都知道,要是說錯一句話,極有可能血濺當場。
自從孫可望死後,張獻忠這邊的士氣就一直很低迷,連蒙古人都有些看不上他們了。
兩萬多人吃不掉幾千明軍,放到哪裡去都是個笑話。
加上農民軍特有的軍紀鬆散,願意繼續打的是真的少之又少,如果不是張獻忠用刀子立威,恐怕現在已經有人叛逃了。
所以張獻忠提到要議和,投降朝廷時,冇多少人反對。
現在要逃去遼東,反對的自然也比較少。
“義父,萬萬不可!”
年僅七歲的李定國喊道:“孩兒以為若是投降朝廷,我們不失為反抗暴政的英雄,若是去給建奴當狗,那就一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張獻忠被這麼一說,頓時感到臉上無光。
“小孩子懂個卵蛋!出去!”
張獻忠讓人把李定國帶下去,又問了一遍大家的意見。
剛剛他的行為已經給了訊號,還有誰敢反對呢?
很快,北逃計劃得到了眾人的肯定。
汪兆齡見這些人竟然都不如一個七歲孩童有骨氣,忍不住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張獻忠隨即下令,全軍立刻拿出最後的糧食,製作乾糧後,帶上榆林的女子和工匠,準備往北出去。
“城裡最後的那些炸藥彆浪費了。”
張獻忠咬牙道:“全部堆到城牆和箭塔炮樓上,走的時候全部炸了!”
汪兆齡瞪大了眼睛:“大王,你這要毀掉榆林鎮不成?”
當初說要破壞榆林,是為了跟朱由檢談判多些籌碼,汪兆齡是反對這個事的。
冇有榆林,陝北的延安和慶陽就是擺設,若是再冇了延安和慶陽,那麼外敵就能直接攻入關中、漢中或者山西,流毒中原。
洪承疇竟然說好:“如此一來,這就是我們去投靠皇太極的一份投名狀了。大王果然英明!”
汪兆齡目瞪口呆,他都想不出有什麼詞來形容洪承疇這種無恥,這剛叛變就能如此仇視原來效忠的大明朝廷。
其實這種現象在後世有五個字可以精準概括:皈依者狂熱。
但不管怎麼說,張獻忠和洪承疇等人都已經決定了:北逃,再向東去找皇太極,同時把榆林鎮夷為平地!
散會後,汪兆齡整個人恍恍惚惚,獨自走到角落大哭不止。
他幾乎可以預見,要是榆林被毀,那麼不管是蒙古人還是皇太極都能長驅直入。
到時候自己豈非成了罪人?
當初舉起義旗,汪兆齡是要反抗苛政貪官,想要天下可以平定。
如今卻要做漢奸?
哭了半天,汪兆齡抹一抹眼淚,暗暗下了決心。
他知道,眼下隻有一個人可以阻止這一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