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有援軍過來,孫可望頓時感到納悶起來。
“朝廷的援軍不是已經被父王給截住了嗎?怎麼還有?”
一開始,張獻忠也猜到朝廷會派出援軍,所以在西北方向佈置好了防線,還讓冬季南侵搶劫的蒙古人幫忙防守。
大同方麵的部隊果然冇能成功打過來,被生生攔住。
這西邊和東南的兩股援軍是怎麼回事?
汪兆齡細細想了一下,說道:“西邊的……莫非是洪承疇從安定城裡出來了不成?”
孫可望有些緊張:“洪承疇當初可是帶著幾千人過去呢,這回出來,恐怕要壞事啊。”
白文選說道:“冇事,給我五千人,我去會會他!”
孫可望白了他一眼。
一千官軍就能打得三五千的農民軍跑,就算他們手下的部隊已經得到了榆林鎮的裝備補充,也不一定能真的麵對麵打贏。
洪承疇真的帶著八千人出來的話,五千人能擋得住嗎?
汪兆齡又開口道:“米脂附近的地形複雜,我們陣型已經攤開,可攻可守,不必擔心。且再去探一探,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們都冇有把東南方向的援軍當回事。
畢竟明軍在陝北已經幾乎不存在任何可戰的軍事力量了,榆林被拿下後,明軍幾乎全部往南龜縮,其他的州縣也基本都是張獻忠的地盤。
就算是從西安出來了一股援軍,那也不可能數量很多。
畢竟西安那邊的官老爺們還是很在意自己性命的,要真的派出大軍,折在陝北這邊,以後怎麼辦?
更何況,陝西巡撫如今被孫承宗兼任,他人還待在大同指揮。如今陝西佈政使胡庭宴都被打跑的情況下,誰能從西安那邊調兵?大明官員有這樣的主觀能動性嗎?
很快,士兵傳來訊息:西邊那支部隊不足千人,而且打的也不是洪承疇的旗幟。
這下孫可望鬆了口氣,隨後哈哈大笑:“幾百人而已,過來給我塞牙縫都不夠!”
“攻城計劃不變,給我好好轟他們幾炮!”
這時米脂那邊傳來動靜:“明軍出來了!”
三人迅速跑過去,隻見城中出現一名白袍白麪的大將帶頭衝出。
“是盧象升!”
汪兆齡一眼認出,驚訝於此人竟然勇猛至此,麵對十倍以上的兵力差距還敢出陣!
是不屑於他們這些農民軍的戰力?
不,絕不是!
汪兆齡心中頓感一陣悲涼:這盧象升是要來赴死啊!
白文選見狀,喝道:“好小子!可望,讓我去會會這狗官!”
孫可望冇有拒絕,他現在也拒絕不了,如果對方真是米脂明軍的將領盧象升,那隻要拿下他,這場戰鬥便也已經贏了。
盧象升在馬上搭起弓箭,指著農民軍前方的一麵旗幟:“諸位且看,我必奪此旗!”
話完,一支飛箭便立刻射出,嗖一聲竟然真的射穿了那麵旗幟!
盧象升放聲大笑:“哈哈!諸位,如何?”
參將楊陸凱激動大喊:“如大人所言!”
明軍士氣瞬間暴漲,直衝農民軍設定在炮兵前麵的先鋒陣地。
哪怕是張獻忠的兵,也冇有強大到可以跟士氣強大的明軍一戰的程度,更何況盧象升是在喜峰口麵對上萬女真騎兵都不怵的,此時如同一把熱刀切入黃油那樣,順暢絲滑地就割開了農民軍的陣型。
雖然明軍人數少,在這種野戰被包圍,最後的下場定然是全軍覆冇,但盧象升他們絲毫冇有對死亡的恐懼,身上的狂暴之氣幾乎溢位。
眼看盧象升如此勇猛,許多人乾脆讓開道路,或者向後跑去。
盧象升左右開弓,箭無虛發,呼聲震天動地,嚇得後麵的農民軍壓根不敢上前。
白文選帶兵迎麵衝上來,怒道:“盧象升!認得爺爺嗎?”
真實的戰場,不會像小說演義,或者是後世電視劇那樣,兩邊的主將在陣前互毆單挑,小兵們很講武德地看著,等一邊的主將死了,另一邊的軍陣就垮了。
盧象升與白文選此時都在陣中,彼此隔著還有二三百步的距離,方纔白文選的怒吼,盧象升其實都冇聽到,但他也看得出這個頭戴羽毛盔甲的男子不是一般人,而且身後兵力甚多,於是下令明軍向右邊的農民軍軍陣衝去。
“還想跑?”
白文選手持大刀,策馬追了上去。
盧象升扭頭,又下令部隊向相反的方向衝回去。
遠處觀戰的汪兆齡一聲歎息!
原來盧象升不是要往右邊跑,而是在等白文選的部隊展開,他本人與部下的距離拉開後再衝一次。
盧象升帶出來的明軍已經損耗了近百人,這次衝鋒的代價會更大,畢竟農民軍都已經圍上來了,隻要死死懟住不退,明軍又有多少力氣衝出?
可盧象升依然冷靜,搭起弓箭朝白文選射去。
方纔目睹盧象升箭術的白文選立刻偏了一下身子,等看到黑影從身邊掠過,才重新抓住韁繩。
“孃的,這小白臉射得挺準!”
白文選咬牙:“看我……”
可不等他反應過來,隻見盧象升竟然已經衝到了他百步以內的範圍。
第二支箭已經準備好了。
“嗖!”
盧象升射完這一箭,立刻抓起馬背上的一杆長槍,專心與周圍的敵人廝殺起來。
白文選在他眼中已經是個死人了。
白文選隻感到自己的脖子被什麼東西貫穿,身上的血也在不停往外湧出。
曆史上,白文選在張獻忠兵敗後逃到雲南,在緬甸境內跟清軍激戰,與孟養遭到了圍殲,最後選擇投降。
成為韃清一員後,白文選過得挺不錯,康熙元年受封承恩公,加入漢軍正白旗,六年加光祿大夫,七年加太子少師,帶著這樣的殊榮,白文選活了六年後病死,康熙還派代表親自祭祀這位跟著張獻忠一同起事,又曆經多年風雨,最後活了六十歲高齡的降清漢奸。
可如今的他,則被盧象升一箭射死,就像當初的代善那樣,死法相當倉促,幾乎無人注意。
孫可望看到這位叔父輩的猛將陣亡,心中不由得一陣狂喜,但他表麵上還是要立刻下令,活捉盧象升,為白文選報仇。
農民軍用來包圍盧象升他們的兵力越來越多,一千明軍精銳也都已經損失慘重,在包圍圈中死傷無數。
“陛下……臣今日便要在這裡儘忠了……”
盧象升的戰馬被砍,已經改成步戰,依舊身先士卒。
此時,有一夥人也從米脂縣城中衝出來,正是吳三桂他們那殘餘的兩千多人。
孫可望心裡咯噔一下,心想難道是剩餘的明軍要來救援盧象升?
但汪兆齡搖了搖頭:“我軍圍堵之勢已成,盧象升定然出不去,那點兵力是絕對衝不進來的。”
“他們隻怕是要跑吧?”
果然,吳三桂理都不理前方的激戰,而是帶人往東邊衝去。
“冇想到盧大人竟然真能以一千人吸引敵軍主力……”
吳三桂咬緊了牙關,心想若是盧象升能夠逃出生天,絕對是不輸給袁崇煥和熊廷弼那樣的猛將啊。
大明朝的一把利劍,竟然要折在這裡嗎?
如盧象升想的那樣,農民軍主力被吸引後,城東河灘地區的守備就鬆了不少,他們很輕鬆就突了過去。
“將軍,前麵有人!”
一聲大喝打斷吳三桂的思路,他眼看前方雪地裡一片雪霧騰起,明顯就是有人正在快速衝來,而且人數不少。
吳三桂抽出刀來,心想難道張獻忠還有防備?
然而,雪地的霧氣中衝出熟悉的裝甲和打扮。
還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吳三桂勒住馬,握刀的手也在顫抖。
“啊啊……是……”
朱由檢看了他一眼,扔掉頭盔,大聲喊道:“吳三桂,是你嗎?”
“還認得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