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他們來了!”
吳三桂站在城樓上,看著外麵集結的農民軍,大聲喊起來。
如今已經是第八天了,早上終於能吃點東西,吳三桂第一次感覺乾巴巴的軍糧是那麼可口,吃起來真感覺龍肝鳳髓也不過如此。
盧象升走上去,看著眼前排開陣勢,還在起砲的農民軍,又看了看天。
今天算是個難得的好天氣,空中無雲,光線還很充足,對攻城方而言的確是個好天氣。
這屬於是一個意外情況,連著幾天的大風雪忽然停下,給了張獻忠一個絕佳的攻城時機。
真是天意如此?
盧象升仰頭望著天。
“出陣吧!”
盧象升終於開口說道:“眼下隻有這條路了。”
吳三桂聽後,覺得這個命令有些荒唐,但細一想也覺得確實可行。
他之所以會第一時間覺得荒唐,是因為自己之前在遼東隻遇到過女真人攻城,若是出陣去衝的話就是找死。
眼下張獻忠這些兵,用官軍去衝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盧象升又說道:“素存,把軍中的千總,守備們都叫來。”
吳三桂領命,隨後,各營長官都集中到了盧象升麵前。
“諸位,想來大家都知道,張獻忠已經開始主動攻城,並未像之前預計的那樣繼續圍困。”
盧象升朝眾人抱拳:“這些日子,多虧各位跟我一起吃苦受罪,如今到了這個時候,我等也到了奮力一搏的時候!”
到了這時,大家的心與其說是緊張地提起來,不如說是放下了。
這段時間,盧象升不吃不喝,連睡覺都很少,依然在鼓舞士氣,巡視城防,這種意誌力在誰人看來都了不起,他們也是真的服得不行。
在古代,在缺糧少糧的情況下,士兵還不鬨事的情況很少見,可以堅守八天還維持軍紀的更是堪稱神奇。
盧象升偏就做到了。
眼下敵人要攻城,大家也是放下了心,覺得可以跟這位可以放心托付的主帥痛快地一起廝殺了。
盧象升說道:“接下來就要與他們拚殺衝出去,誰願一同前往?”
“我願往!”
“讓我去!”
“蹲了這麼多天,腿都麻了!”
吳三桂說道:“大人是我們的主心骨,如何能去衝陣?還是留在城中指揮為好。”
其他人也同意這個想法。
但盧象升卻說道:“素存,這是我要說的第二點,這次我出陣,不是為了守城,而是要吸引敵人的火力,為你們突圍爭取時間。”
吳三桂愣住:“大人……”
盧象升又看向那些將領:“所以跟我去衝陣的人,恐怕是九死無生,可還有人願往?”
現場沉默起來。
他們倒不是害怕,而是不明白身為主將的盧象升為何要犧牲自己?
吳三桂連忙說道:“大人,不至於此……”
盧象升擺擺手:“此事不要再說,當初若不是我輕信了洪承疇與賀人龍他們的話,何至於讓大家與我一起吃苦受罪這麼多時日?”
“現在敵人立足未穩,當下衝出去是最好的選擇。我去吸引敵人主力,你們趁機突圍是最好的選擇。”
“現在,我再問一次,誰願與我一同赴死?”
眾將聽後,紛紛下跪:“我等願往!”
盧象升朝眾人鄭重行禮。
最後,參將楊陸凱和守備顧顯被選中,共帶一千人下去準備。
盧象升對吳三桂說道:“城東有片黑水灘,如今的水深可以讓騎兵來去自如,也是敵人防備的弱處,一會兒你帶著大家向那邊突圍,定能走脫!”
吳三桂不安道:“大人……我們走了,陛下將來問起又該如何?”
盧象升沉思片刻,朝著京城的方向下跪。
“陛下,臣守城不力,未能按陛下所願討平賊寇,有負聖恩!願陛下保重,陛下天資聰穎,天日之表,隻要振作,我大明依舊中興有望,重開日月!”
“臣對不住陛下了!”
話完,盧象升用力磕了三個響頭。
吳三桂在一旁看得癡了,許久纔回過神來。
盧象升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若是你能見到陛下,把我剛剛的話與他說了便是。”
吳三桂一臉不忍,索性伏地朝盧象升拜了拜。
另一邊,農民軍方麵也正在集結,準備正式攻城。
“額滴娘啊。”
孫可望朝自己的雙手哈口氣,不住地跺腳:“義父偏偏挑這個天氣來攻城,就不能再等等嗎?”
他是張獻忠的義子,也是如今陝北農民軍的戰力扛把子,雖然才二十五歲,卻已經是帶頭衝鋒幾次,麵對官軍都不害怕的人物了。
這次領軍兩萬攻打米脂,他便是主帥。
孫可望繼續嘟囔道:“米脂裡的糧食早就快空了,餓死那幫狗孃養的不就得了?”
負責督軍,同時擔任軍師職能的汪兆齡說道:“少將軍莫要輕敵,這盧象升統軍有方,不是常人啊,若是給他時間,定會想辦法突圍出去,我軍蟄伏多日,若不抓緊時機,恐怕要壞啊。”
在他身邊還有一個年輕人,戴著一頂插有長長雞羽的頭盔,格外顯眼,同樣大聲說道:“不錯,可望,大哥讓你領兵攻城,你可要謹慎些纔好,這盧象升能讓大哥和汪先生都如此看重,可見真是個人物!”
孫可望不滿地看了一眼二人。
隻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同樣也有派係。
在張獻忠的部隊裡有義子派、軍營派、文官派、地方派幾種。
其中義子派和軍營派勢頭最大。義子派指的就是孫可望和李定國這些張獻忠的養子,而軍營派則是早前和張獻忠一同在軍中服役的心腹。
比如剛剛說話的頭戴羽毛的年輕人白文選。
張獻忠在的時候,他們都乖得不行,但如今張獻忠正在和蒙古人談新的地盤劃分問題,這三個不同派係的人組合到一起,心裡冇點意見那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這次作戰,兩萬人打三千多守著米脂的殘軍,這幾乎是白送的功勞,就這麼落到孫可望頭上,是個人看得出是張獻忠在寵自家乾兒子。
白文選這樣的老兄弟當然不會舒服。
所以他想的當然就是怎麼打出一個漂亮戰績,好好臊一臊這個毛孩子!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傳來最新的訊息:東南方向和西邊都有朝廷官軍的身影,好像是朝廷的援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