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還好端端的河麵忽然結冰,這就讓人相當匪夷所思了。
原本準備的渡河計劃算是基本告吹了,若是采用彆的辦法又可能花費太多時間。
無論是哪種結局,都不太可能及時支援米脂了。
王承恩忍不住哀歎:“難道這是天意嗎?皇爺,要不還是退回去吧,您做到這一步,已經彰顯仁德,不必再勉強了。”
如果這次西征的時間再次延長,變數也會更多,誰也不敢保證前方的陝西省內會不會有新的農民軍,而且繞道而行,山路會比現在更加難走,風險自然也大。
朱由檢輕歎一聲,問道:“伯雅你也這麼想嗎?”
孫傳庭拱手道:“陛下對臣子的赤誠之心可照日月,但眼下天時地利都不在我,隻怕……真的來不及了。”
“嚮導說了,河麵突然結冰這事雖然以前也有,但根據他們的經驗,一晚上的時間,不可能有太厚的冰層,而且天氣也冇有比昨晚冷多少,隻怕強行過去不太可能。”
朱由檢起身看著周圍的士兵,又仰頭望著空中的雪花。
其他人也不敢說話打擾他,隻能侍立在一旁。
“過去看看吧。”
朱由檢忽然開口道:“來都來了,總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吧?”
孫傳庭聽後,答了聲“遵旨”後便不再吭聲了。
但他臉上的不安和無奈是肉眼可見的。
皇帝再怎麼一言九鼎,也終究不可能拗過老天爺吧?陛下這回真是太任性了。
朱由檢隻是單純莽嗎?
不,前世當了大半輩子理工男的他很清楚,水麵結冰和體感溫度變化關係並不大。水的比熱容很大,結冰過程中還會釋放潛熱,導致周圍環境的下降有所減緩。
簡單說,就是水麵可能結了很厚的冰,但人不會覺得天氣冷了多少。
所以他現在是準備再去碰一碰運氣。
隊伍中的將士們聽說皇上明知河麵無法行走卻還是打算往前走,不解的同時也很不安。
左良玉忍不住小聲問孫傳庭:“侍郎大人,陛下這到底是在想什麼?”
孫傳庭搖了搖頭:“陛下的心思最為難猜,按旨意行事就好。”
左良玉輕歎道:“我也不是要抗旨,隻不過嚮導們都瞭解附近情況,他們都說渡河冇戲,陛下非要去看看做什麼?”
“再說了,就是真要支援米脂,現在繞到彆處不是更有機會嗎?”
二人相顧無言。
五千來人集結到了黃河渡口,望著前方已經結冰的河麵,不由得感到一陣驚愕。
須知道這才十二月,往日裡黃河得要過起碼一個月纔會徹底封凍起來。
何騰蛟他們昨天還過河往臨縣趕,前後一天的功夫,河麵就凍上了,著實有些稀罕。
孫傳庭不由得歎息道:“要是這河麵能走人的話該多好?如此起碼能節省兩天的時間呢。”
左良玉苦笑道:“大人真是會說笑話,一天的功夫,怎麼可能結成那樣的冰?”
“想來陛下看了這些後能夠收收心不要再魯莽了。大明朝需要陛下的地方還很多,乾嘛費這功夫,急著去什麼陝西呢?”
一旁的何騰蛟忽然開口說道:“左將軍這話恐怕不妥,陝西局勢糜爛至此,陛下再次親征的訊息很快就要天下皆知,到時必然天下矚目,怎能如此虎頭蛇尾?”
“縱使天時不合,總要儘一儘人事!”
左良玉不滿地掃他一眼,心想這個剛剛歸降的教書匠怎麼這麼大的口氣?
就憑你在皇上麵前應對自如,得了個參將官職?但想到這個人是因為頂撞上司所以被貶到潼關的,他想想也不再理會了。
為了表現自己比他更懂打仗,左良玉又說道:“其實哪怕能過河,我看眼下也夠嗆打一仗的!幾千人長途奔襲,已經是強弩之末,就算能勉強趕到的話,人家以逸待勞,恐怕也難以打出什麼好的結果。”
“或許這是老天爺不讓陛下去冒險呢,照這麼看,陛下是有福的。”
何騰蛟問道:“左將軍為何這麼說?陛下在這兒,隻要能萬眾一心……”
“萬眾個鬼頭!”
左良玉忍不住爆粗:“我隻問你一句,我的兵,你能指揮得動嗎?同樣,賀人龍的兵讓我來帶,我也帶不動!還他孃的萬眾一心呢!”
何騰蛟一臉茫然。
孫傳庭則是古井無波。
就在這時,王承恩快步跑過來,臉色慘白:“我說孫大人,您怎麼還在這兒?快去看看,皇爺他、他說要繩子……還要去渡河!”
孫傳庭等人瞪大了眼睛,趕緊衝了過去。
“陛下!”
孫傳庭看到朱由檢已經把一根粗繩子綁在腰上,一時間語無倫次:“您這是要乾什麼啊?”
朱由檢則說道:“冇什麼,朕覺得這冰麵或許挺結實,所以想親自去驗證一下!”
“萬一不結實的話,你們再把朕給拉上去就好,如何?”
他剛剛看了一眼冰麵,覺得從折射率和透明度上看,冰層還挺厚的,所以想去試試看能不能直接走過去。
孫傳庭等人聽後,那是渾身的血都涼了!
“萬萬不可!”
孫傳庭下跪道:“陛下真要這樣試的話,臣可以為陛下冒險,何必您親自過去?”
天啟皇帝是怎麼早早夭折的?不就是落水後生了重病,二十二歲就駕崩嗎?
朱由檢作為天啟皇帝的弟弟,怎麼一點都不怕啊!
左良玉與何騰蛟也拍著胸膛表示自己願意去冰麵上走一趟。
朱由檢卻還是冇有解下自己的繩子,問了一句:“你們去走一趟,所有人都能放心嗎?還是說,他們更願意信你們,還是願意信朕呢?”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朱由檢這話一下子算是道破了孫傳庭等人心中的共識:大明在陝西的軍隊凝聚力,其實早就冇有了!
欠餉、饑荒、造反、**等等問題,層層疊疊堆積下來,整個晉西北是真的亂成了一鍋粥。
哪怕朱由檢現在親自過來,也隻能讓左良玉這樣的將領帶兵跟隨,何騰蛟屬於出身底層士兵的驚喜。
更多的其實是賀人龍那樣的人,表麵恭敬,但實際上心裡根本不聽調動。
賀人龍死前對老朱家的控訴,可不隻是他一個人的聲音:你老朱家真的還有天命?
如今最要緊的任務,或者說整個西征的最關鍵目標,就是收拾人心,讓大明皇帝和朝廷的威信可以在這裡重新聚攏,否則給再多錢,投入再多的兵力都不可能解決所有問題。
為了這個目標,朱由檢必須身先士卒地冒險,讓身後這五千名不同成分的士兵看到朱家皇帝遠冇有他們想的那麼不堪。
朱由檢說道:“伯雅,你們抓著繩子,讓朕去前麵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