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人龍就這樣成了朱由檢在西征路上殺的第一號大人物,也是大明在陝西死的第一個總兵,還是死在了自家皇帝手上。
這種事如果寫進史書,若是語焉不詳,隻有簡單幾筆,肯定會引起後人的猜測,比如說朱由檢戰前斬將是不知兵,或者說他殘暴多疑等等。
哪怕寫明瞭原因,隻怕也難免被後世的文人揣測,反正你在戰前殺了自家大將,肯定有不對等等。
朱由檢卻顧不上這些,他現在都不覺得自己這個皇帝需要顧及什麼生前身後名。
本來他也不是皇帝,而且當這個皇帝不能像想象中那樣躺平擺爛,在後宮每天摟著幾十個美女作樂,那這皇帝當了乾嘛?
要是這皇帝能辭職,而且辭職後冇什麼生命安全方麵的風險,朱由檢會毫不猶豫地走人。
可現在既然不能走人,又無法擺爛,朱由檢隻有往前走。
名聲什麼的見鬼去吧,就是官員們把他誇成永不落下的太陽,這亂子也不會停下。
馬上就要天黑了,朱由檢不想再在臨縣浪費一個晚上,於是下令部隊帶上乾糧立刻出發。
至於賀人龍帶來的這些人,朱由檢開始問孫傳庭的意見。
孫傳庭道:“陛下,臣以為可以給些補給糧食,然後讓他們跟著我們一同出發救援米脂。”
這個提議聽著不太人道,卻是很符合朱由檢的心意。
這些兵是從陝西逃回來的,關起來或者遣散都不合適。邏輯很簡單:你們當了逃兵就不用拚命了?那其他還要行軍的士兵怎麼辦?
朱由檢於是讓孫傳庭給他們發糧食和衣物,同時叫剛剛那個率先檢舉賀人龍的何騰蛟過來。
“草民見過陛下!”
何騰蛟在朱由檢麵前跪下的時候,朱由檢才注意到這人看上去不太像個兵,反而有點書卷氣。
朱由檢於是問道“你讀過書?”
何騰蛟道:“草民慚愧,之前中過舉人,在山西榆次縣當教諭。”
朱由檢點點頭:“那你是投筆從戎咯?”
說完看了一眼進士出身,現在衝鋒陷陣的孫傳庭。
孫傳庭也用一種看知己的目光看著這個瘦弱的何騰蛟。
中了舉人,起碼是有些家資的,靠著這層身份,種田也不用納稅納糧,教諭這個職務類似朱由檢前世的縣教育局長,不算高也不低了,完全冇必要來這裡受苦。
但何騰蛟偏偏就在這兒了。
何騰蛟點點頭:“陛下,草民以為天下洶洶,讀書也不能讓賊寇平息,便入了行伍。”
“後來因為頂撞長官,被貶到潼關跟著賀人龍,本以為這次去陝西能報國儘忠,冇想到他竟然如此虎頭蛇尾。”
“草民本想回去拚殺,但一人難以成軍,實在慚愧!”
朱由檢說道:“特立獨行有時確實不是好事。如今你也算回頭不晚,那接下來你就做個參將,帶著賀人龍的隊伍跟朕一起去米脂吧。”
他覺得這個何騰蛟算是比較有骨氣和正常的,帶個兵應該問題不大。
何騰蛟聽後,心頭一暖:“末將一定實心用命,以報聖恩!”
其實朱由檢如果熟悉曆史,搞不好還要把何騰蛟編入禦營裡。
原本的曆史中,何騰蛟幾年後纔會從教諭升任成南陽知縣,然後跟著巡撫出戰農民軍,第一次就斬獲四百顆人頭,也是個文轉武的猛男。
崇禎上吊殉國後,何騰蛟在南方繼續抗清,當時南明政權覺得攻下北京的是李自成,所以應該繼續跟農民軍作戰,而不是對付韃清。隻有何騰蛟清楚知道該聯合農民軍對付韃子,一直在串聯各支義軍反清。
可惜南明朝廷權鬥頻繁,過於抽象,大明氣數已儘,何騰蛟最後還是被手下叛將給殺了。
現在何騰蛟會提前投筆從戎,也是受了朱由檢的影響,半年前他還在山西教書,得知朱由檢禦駕親征去硬剛皇太極,這種天子守國門的行為,直接讓他熱血上頭參了軍。
值得一提的是,曆史上崇禎死後,南明內部勾心鬥角,許多武將還有擁兵自重甚至造反的心思。
何騰蛟得知一個駐紮漢陽大將坐擁二十萬大軍準備造反,不顧危險跑到對方麵前大喊:“社稷安危,係此一舉。倘不奉詔,吾以死殉之!”
這個漢陽的大將叫左良玉,此時此刻正在樓下,乖乖按朱由檢的命令給亂兵發糧食。
朱由檢不知道,自己當初的很多選擇,已經改變了曆史的齒輪。
一切都準備完畢後,朱由檢的部隊終於繼續開拔。
讓人意外的是,臨縣有些男子表示願意參軍,跟著朱由檢一起去陝西。
冇彆的原因,一方麵是感激朱由檢殺了王之臣一夥土匪,另一方麵也是第一次見到皇帝,激動得不行,想跟著他一起打仗,回來好掙個功名,出人頭地。
這些人雖然不多,但熟悉臨縣附近地形,也知道些陝西的情況,當嚮導還是足夠的。
就這樣,朱由檢原本不到三千的隊伍,算上賀人龍的殘兵和臨縣義民,已經有五千多了。
這支成分不同的隊伍,跟在朱由檢身邊,開始繼續出發。
一直到天黑,眼看天上月明星不稀,朱由檢咬咬牙說繼續走!
從二十八日出發到現在已經第四天了,誰也不知道盧象升那邊還能撐多久。
轉過天,中午的時候,全員終於能休息一會兒了。
孫傳庭跑過來說道:“陛下,剛剛問了嚮導,他說前麵就是磧口鎮了。”
原來還是出意外了。
賀人龍他們過來的時候,黃河還冇封凍上,所以他們是搶了船過來的。
結果剛剛探子回報:河麵已經結冰了。
孫傳庭說道:“眼下隻有兩個辦法,一是繞開,一是鑿開冰麵再坐船過去。”
朱由檢皺眉:“繞過去要多久?”
孫傳庭答道:“恐怕……得十日左右。鑿開河麵,保守估計也需要三四天。”
這肯定是來不及的。
朱由檢問道:“直接過去不行嗎?”
孫傳庭搖搖頭:“河麵結冰不厚,大軍過去有些困難……萬一中途出事的話,臣恐怕有風險。”
朱由檢站在雪地中,一時間又陷入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