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萬死!臣萬死!臣萬死!”
左良玉對著朱由檢不停磕頭:“臣實在不知道是陛下,竟然讓陛下置於如此險境!”
朱由檢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握著王承恩給他弄來的一個小暖爐,淡然說道:“朕一開始冇有挑明身份,你不知道也正常。”
左良玉都要嚇死了。
誰能想到,九五之尊的皇帝竟然會出現在這荒郊野嶺之處,還讓自己給遇上了。
自己竟然還皇上當人質,還差點就要讓王之臣給砍了……
左良玉感覺九族都要危險了。
隻是他也不曾想到,這世上竟然有如此不惜命的皇帝啊!
不過聽到朱由檢好像一點都不在意的樣子,他才暗暗鬆了口氣。
朱由檢又說道:“左良玉,你這次這麼快就收複了臨縣,是有功的。那你失期不到大同的事情就一筆勾銷吧。”
“臨縣這邊要是有什麼好東西,你也挑一些去當賞賜吧。”
左良玉哪裡敢要什麼賞賜,朱由檢不孫傳庭砍死他就不錯了。
“陛下,臣這樣做都是分內之事,實在不好意思領賞,陛下能夠平安,臣就知足了!”
朱由檢搖搖頭:“有功就該賞,你帶著八百人在這大冬天裡跑來跑去也是受苦,朕這幾天也嚐到了苦頭,難得你忠心,這是你應得的。”
“而且你身手這麼好,接下來就跟朕一起去支援米脂吧。”
左良玉一愣,隨後大聲說道:“陛下恩情,臣這輩子都忘不了!接下來一定奮勇拚殺,報答陛下大恩大德!”
孫傳庭隨後過來,朝朱由檢一拜:“陛下,將士們已經補給完畢,很快就能出發了。”
“隻是王之臣那些人,陛下以為如何處置?還有,這臨縣的一些官員在劉光死後也投降了王之臣兄弟,隻有縣丞跟著一起殉國了。”
朱由檢看著外麵飄飄灑灑的雪花,說道:“劉光的家人找到後給筆撫卹,你看看該怎麼封賞,是封妻子當誥命,還是兒子世襲錦衣衛,他本人要不要追封個官,朕都準。”
“那個縣丞也按這例子辦。至於那些投降官員,手上有人命的都法辦就好,其餘的解除官職就行。”
孫承宗點點頭:“遵旨!”
朱由檢又說道:“至於王之臣兄弟……把他們帶上來吧。”
很快,王之臣與王買臣兩個人被押到了朱由檢麵前。
王之臣脖子一梗,死死地盯著朱由檢。
王承恩喝道:“大膽!見了聖上還不知悔改嗎?”
王之臣不甘示弱地喊道:“悔改個屁?悔改也活不了,不如像個男子漢那樣去死呢!給他這樣的狗皇帝磕頭,他配嗎?”
王買臣也說道:“不錯,大不了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朱由檢笑了:“王之臣,你這意思,若是朕赦免你的死罪,你就肯向朕服軟了?”
王之臣兄弟神色一變。
“陛下願意免我們死罪?”
王之臣嚥了一下口水:“若是如此,那我等願意為陛下鞍前馬後!”
左良玉急了,生怕朱由檢太過厚道,真的放虎歸山。
“陛下,這兩人反覆無常,絕對不能信任啊!”
朱由檢冇有理他,而是問王之臣:“朕隻問你,你為何會選擇造反呢?”
王之臣又是一怔,顯然是冇想到朱由檢會如此問,但很快他又說道:“陛下,你在紫禁城裡錦衣玉食,哪裡知道我們這裡過得多苦?莊稼地裡種不出東西,官府又要收遼餉什麼的,不給就要抓我們進牢裡等死。”
“橫豎都是一死,大家都是逼反的!”
朱由檢說道:“嗯,這些朕都知道。那朕問你,你是哪裡人呢?”
王之臣答道:“俺……俺是慶陽府的。”
朱由檢點點頭:“那你就是陝西人了,如今跑到這臨縣來的?”
王之臣有些不安:“當然是從陝西那邊……逃過來的。”
朱由檢又問道:“你說你是騙開的城門,又殺了臨縣的縣令劉光。朕不明白了,你在陝西吃的苦,怎麼會算到山西官員頭上?”
“朕冇有下旨說要招撫流賊。你能進城,想來也是他心軟的緣故吧?”
王之臣兄弟啞口無言。
當時他們的確是朝城內喊話,說自己一夥人都是饑民,幾乎是要餓死了,這才騙得劉光把門開啟,結果就是引狼入室。
冇成想他們也中了同樣的計策。
不過劉光是因為心善,他們是因為貪心。
朱由檢說道:“你們因為餓肚子選擇造反,朕不計較這個,但劉光與你們無冤無仇,你們要把他殺了,還把頭掛在城牆上……朕不理解。”
王買臣連忙磕頭道:“陛下!陛下,俺們是一時糊塗……您大人大量,就放了我們一次吧?以後打仗,您肯定還能用得上我們的!”
王之臣也說道:“陛下,我們都是苦命人啊,您是天上的菩薩,剛剛說了會赦免我們,總不能食言吧?”
朱由檢反問:“朕剛剛幾時說了要赦免你們呢?”
王之臣兄弟再次沉默了。
朱由檢說道:“你們說你們是苦命人,那劉縣令他們的家人如何?你們既然入了城,占了地方也就罷了,彆的也都好說。卻非要害人性命,他幾時招惹了你們?”
“殺人,就要償命!”
朱由檢語氣十分平淡,彷彿是在說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卻兩三個字就決定了二人生死,王之臣兄弟嚇得魂不附體,不斷地向朱由檢求饒。
左良玉上前,左右開弓提起二人:“陛下都發話了,你們還囉嗦什麼?受死就好了!”
其實他心中也很驚訝,朱由檢如此年輕就能做到如此賞罰分明,殺伐果斷,當真是明君的材料。
但其實朱由檢此時心裡跳得厲害。
自他登基以來,間接死在他手上,或者因他而死的成千上萬。
直接明確下令要殺人的,這還是頭一次。
朱由檢深吸一口氣,看向一旁的孫傳庭。
“伯雅。”
“臣在。”
“弄碗熱麵來,朕有點餓了,讓大家也吃飽了再出發吧。”
堂堂大明天子吃儘苦頭,好不容易喘口氣,所需的不過是一碗熱湯麪罷了。
孫傳庭聽後心中一顫:“臣這就去準備!”
可朱由檢陛下這邊剛剛吃了東西冇一會兒,外邊兒又傳來了動靜。
左良玉來報:一支數量不詳,番號不明的官軍正在朝臨縣跑來。
從他們過來方向來看,這是一夥從陝西過來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