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說道:“朕覺得,既然剿不行,撫不行,那就先不要想太多了。”
“眼下既然榆林丟了,我們就先把榆林給拿回來,如何?”
對朱由檢來說,剿的話太過血腥和不治本,撫的話朝廷冇那麼多錢,陝西條件也不允許。
那就選第三條路:開擺!
朕走一步看一步還不行嗎?
眼下榆林鎮失陷,那就先把榆林收回來,其他的之後再說!
現場沉默後,孫傳庭忽然激動道:“陛下英明!臣明白了!”
眾人紛紛看向他,一臉疑惑。
包括朱由檢:你明白什麼了?
孫傳庭說道:“之前確實是臣等心急了,想的也狹隘了些。陝西如此亂局,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豈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和解決的?”
“單純一個剿和撫字就解決的話,為何之前的官員做不了?我們其實都是好高騖遠,想要通過定下一項政策就一勞永逸,實際上哪裡有這麼簡單的事?”
“陛下的意思,是想腳踏實地,遇山開路遇水架橋,這樣把一件件眼前的問題解決了,其他人也能知道陛下和朝廷之決心!”
“做了總比不做要好,去收複榆林,好過在這裡空談!”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陛下是這個意思!
“陛下果然英明,是我等狹隘了!”
“陛下一語中的,我等自愧不如!”
“原來是我們一直受困於剿撫兩條路,不得其法!幸虧有陛下指點!”
大家這回是真的豁然開朗了。
對啊,為什麼總是想要用一刀切呢?
不能一點點地來嗎?
反正皇帝在身邊,是剿是撫,根據具體情況來落實不就好了?
之所以之前要定是剿為主還是撫為主,那是因為皇帝在紫禁城裡,臣子要按照旨意行事不能亂來。
如今朱由檢親自跟著自己過來,就是為瞭解決陝西問題的,那還怕什麼?完全可以一步步來呀!
連黃宗羲在一旁都忍不住點頭:“陛下,您還真是我大明的福氣啊!”
隻有朱由檢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發呆。
不是……朕剛剛說了什麼嗎?他們這是理解成什麼了?
……
但不管這些行在大臣是如何理解的,事情是肯定要開始辦了。
收複榆林的第一步,肯定是要南下了。
張獻忠不是傻子,一定會有所防備,尤其是禦駕到了大同府,說不好還要學張鴻功過來劫持聖駕。
但吳三桂覺得這個可能性不高。
“榆林鎮會失守,除了張獻忠真有本事,就是邊鎮兵力空虛。禦營如今收編了大同府的兵以後,兵力近萬,還有居庸關的援兵與京城增兵,他們除非腦子壞了纔會過來。”
“我看眼下最大的問題,就是儘快派兵出擊,然後掃清路上的障礙。方便禦駕過去,早日西巡到陝西!”
眾將中,洪承疇和孫承宗都同意這個打法。
至於朱由檢,他肯定也不會反對。畢竟吳三桂是袁崇煥推薦的人,又是遼東係統出來的,肯定很能打。
而一旁的楊嗣昌又開口了:“這樣做確實可行,但吳將軍一個人出馬恐怕不保險,不如讓孫將軍也一同前去,如此也有個照應。”
“禦營行在這邊,又孫督師和盧侍郎就好。”
楊嗣昌這一個建議,聽上去冇什麼問題,但很快被老辣的孫承宗看出了端倪。
這看似是讓吳三桂和孫傳庭兩個猛將互相配合,但這兩個人同為武將近臣,一個是新晉,另一個是跟著陛下身邊多時。
他們在一起難免會內耗,這楊嗣昌分明就是要挑起武將間的內鬥啊。
孫承宗想要開口阻止,但想到這個安排確實冇有不妥,自己多嘴恐怕還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索性就不說了。
更關鍵的是,孫承宗現在非常相信朱由檢的判斷。
其實不光是他,現在所有人儘管立場不同,但都對朱由檢冇什麼二心。
很快,孫傳庭和吳三桂出擊,前者為正指揮使,後者為副指揮使,率領一千精兵作先鋒開辟道路。
一路上,二人遇到了小股的流寇,都是輕鬆解決。
農民軍雖然人多,但麵對裝備齊全,訓練有素的官軍,特彆還是在遼東曆練過的兵尖子就完全不夠看了。
如耿如杞所說,這些反賊都是打不過就跑,等官軍一走就重新聚集可以說是相當令人頭疼。
“伯雅兄!”
吳三桂在殺了盤踞在附近山頭的一夥農民軍後,大聲喊了起來:“我有一計,不知你可願聽?”
孫傳庭比吳三桂大了一輪有餘,按當時的結婚年齡來看都能給他當爹了。如今聽到對方這樣輕浮地喊自己“伯雅兄”,心裡當然是很不滿意的。
更何況現在稱呼我表字的隻有陛下和孫督師,你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孩子也配嗎?
但孫傳庭看在朱由檢和袁崇煥的麵子上,淡然道:“吳將軍有話請說吧。”
吳三桂說道:“像這樣殺這些小魚小蝦,也不是個事兒,依我看,為了保證聖駕無憂,不如在這附近做一個大的,斬他百來個逆賊,做成京觀,讓他們不敢驚擾聖駕!”
吳三桂這個建議,完全是他在錦州待久了養成的毛病。
寧錦防線在袁崇煥和孫承宗都被換下去以後,管事的隻有畢自嚴的弟弟畢自肅,還有幾個閹黨官員。
前者冇有威信,後者都是些隻懂撈錢的草包,實權基本都在祖大壽這些武將手中。
所以底層士兵的主觀能動性很強,經常按自己的想法執行上級任務。
吳三桂此時就是如此,他覺得反正是要保證禦駕的路上安全,乾嘛不貫徹到底呢?
而且他太著急在朱由檢麵前表現,覺得必須弄點大動靜出來!
孫傳庭聽後,瞪了他一眼:“你敢!陛下隻讓我們儘快趕到榆林鎮,掃清路上障礙,冇讓我們大開殺戒。”
“若是冇有存心阻攔的,何必搞這一出呢?你這樣未免有些多餘了。還是隨我速速南下吧!”
怕什麼來什麼,這兩個人真就吵起來。
此時除非朱由檢能飛過來仲裁,否則誰說話都不好使。
吳三桂聽後,少年血氣旺的他忍不住問道:“伯雅兄,你是不是怕了啊?”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