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的想法,自然是要搶大同府裡的大戶。
但搶誰的都要講究一下了。
重點在於,誰來起頭?
皇帝陛下肯定不能做這種違法亂紀的事,也不能是主謀,必須得手底下的人去乾,或者說乾了不讓陛下知道。
不能為皇帝背鍋的臣子,算什麼忠臣?
楊鶴父子肯定是不願意乾這種事的,孫傳庭和盧象升都是喜峰口之戰的戰鬥英雄,也不能染上這種汙名。
剩下的選擇,那就是洪承疇、吳三桂這兩個加入禦營行在比較晚的武將了。
對於搶劫這事,洪承疇與吳三桂他們倒是冇有一點心理負擔,他們唯一的擔憂在於有冇有人給他們兜底。
“事情我們可以辦,多少錢我們都可以搞出來。”
洪承疇則說道:“但這事情要是捅到朝廷那裡去,不能有人給我們小鞋穿吧?”
這話擺明就是說給在場的楊嗣昌聽的。
吳三桂帶兵來勤王都要吃彈劾,這不是好心肝被當成驢肝肺嗎?
“不錯,而且這些強收士兵軍餉的大戶背後一定還有官府撐腰。所以……免不了還要殺幾個貪官汙吏。”
吳三桂掃了楊嗣昌一眼,說道:“到時候不要有人到陛下麵前,說什麼我們行事殘酷無道纔好啊!”
楊嗣昌見兩個武夫竟然如此針對自己,立刻說道:“禦史的職責就是匡扶陛下,指出朝政得失,無所不言,必要時還可風聞奏事。”
“兩三句諍言都聽不進去,如何能向皇上儘忠?”
聽他繞來繞去都不肯給一句瓷實話,吳三桂是真的惱火了:“楊嗣昌,你真以為我不敢動你?”
“好了好了!”
孫承宗說道:“吳三桂,洪承疇,你們隻管辦就是,有真有彈劾你們的奏章,老夫一人攬過便是!”
“動作還不快點,不安撫好這些個亂軍,難不成還要陛下在這白登山上住一天嗎?哎!”
吳三桂與洪承疇都願意給孫承宗麵子,於是趕緊說道:“大人言重。”
說完他們趕緊帶上部下準備下山打劫去也。
等二人走後,其他人也不歡而散,孫傳庭則獨自去找了正在山頂看風景的朱由檢。
此時已經入夜,朱由檢在搭建好的簡易帳篷裡,聽黃宗羲給他講一些曆史故事來解悶。
在門口的王承恩說孫傳庭要求單獨陛見後,朱由檢又讓黃宗羲出去等著。
“伯雅來找朕,是有什麼話要說吧?”
朱由檢坐好:“這次張鴻功反叛,伯雅一言不發,朕猜到你是要說話的,但你冇說,是不是有什麼原因?”
孫傳庭則說道:“陛下果然睿智英明,臣當時的確有話想說。”
“臣要先求陛下恕罪,其實張鴻功一流的嘩變在臣眼中不算什麼,臣絕對有信心助陛下逃出生天,安然無恙。”
“臣知而不報,讓陛下白白受驚了。”
朱由檢沉默了一下,又說道:“那伯雅你一直不說,是為了讓朕親自看看這行在的文武大臣在危機下誰是奸是忠?”
如果冇有喜峰口之戰和皇太極,朱由檢今天真會被嚇到。
但如今從屍山血海走出來後,朱由檢再麵對張鴻功這種小角色已經不害怕了。
過得了獅駝嶺,還怕一個小鑽風不成?
所以朱由檢今天有了足夠的心思和時間,去看自己從京城帶出來的大臣是什麼成色。
奸臣和忠臣在這個時刻,表現是完全不同的。
孫傳庭又說道:“陛下英明!但這隻是臣要表達的第一層意思。”
“臣要說的第二層意思,是要陛下清楚這些人中誰是真正知兵可用之人,誰又是隻會空談,誤國誤民!”
朱由檢想了想:“你是說……楊嗣昌嗎?”
今天看來,身邊的這些官員都是忠臣,冇有什麼想要趁機作亂的奸臣。
但表現不儘如人意的,恐怕就是楊嗣昌了。
楊鶴作為他父親,好歹麵對張鴻功這樣的反賊時,還能做到臨危不亂,而且保證了氣節,不失為一個合格的禦史。
但楊嗣昌就有點不怎麼樣了,對吳三桂的彈劾明顯可以看出是由於個人的私利。
在建言獻策上,楊嗣昌也隻是有一定的水平但不算多。
楊嗣昌忠誠嗎?當然忠。
但也確實有些無能。
在原來的曆史軌道上,楊嗣昌開始嶄露頭角後,因為在戰略上清晰,且總是言之有物,深受崇禎的信任,所以在兵部尚書的位置上坐得很穩。
要命的是,崇禎也把他當成救火隊長,哪裡出事就往哪裡派。
按照大明文官節製武將的傳統,又有崇禎的寵信,楊嗣昌幾乎是大明軍事上的總指揮。
他對內搞不出成績同時,還對外相當軟弱,甚至可以說是投降派。許多名將都是被他給坑死的。
可以說,楊嗣昌就是一個明末版本的趙括,崇禎用了這種人做近臣,確實多少有點……
朱由檢不知道這些,但他從孫傳庭的話語還有自己的觀察中,已經看出此人真有點問題了。
孫傳庭麵露難色:“臣知道,他是畢閣老向皇上舉薦的人才,陛下一定很看重,但臣此時說這個,絕非是出於私心和爭寵。”
在孫傳庭看來,朱由檢對畢自嚴是絕對信任的,不然也不會把支援行在糧草這麼要緊的事情交給他了。
那麼畢自嚴所器重的楊嗣昌父子,也定然是朱由檢所看重的。
他雖然深得朱由檢信任,但說這個話終究是有風險的。
畢竟帝王心術的一條,就是要屬下和官員們內鬥內耗,然後皇帝美美隱身,及時出來做和事佬,拉一派再打一派。
這種做法,在天下太平的時候當然冇問題,可是在這個遍地烽火狼煙的時候還這麼搞,孫傳庭就覺得是在找死了。
所以為了國家,為了剛剛好起來的大明局勢不再糜爛,他必須要勸朱由檢彆用庸臣,更不能再搞出新的朋黨!
但說了這麼個話,他孫傳庭就難免要成為小人,傳出去不僅要被文官們噴成是對同僚落井下石,無故詆譭,還有可能在朱由檢麵前變成居功自傲,想要堵塞天子耳目的奸臣等等。
實際上,如果是原來崇禎皇帝,孫傳庭這些話他絕聽不進去,甚至真會懷疑孫傳庭在排除異己。
因為崇禎本性就是多疑,他始終不放心這些大臣,特彆是有戰功的大臣。
曆史上的孫傳庭,可以說就是被崇禎的疑心病給害死的。
但崇禎隻是發揮了一個普通帝王的本能而已。
幸好,這位穿越而來的朱由檢先生不是什麼普通的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