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象升把毛文龍帶到校場,問道:“毛將軍,你的箭術如何?”
毛文龍不明就裡,答道:“馬馬虎虎。”
盧象升指著遠處一棵樹,說道:“你可看到那根長著三片樹葉的樹枝了?”
毛文龍打眼一看,果然那有一根樹枝,上麵隻有三片枯葉。
“看到又如何?”
盧象升笑道:“將軍信不信,我用三箭就能把這三片葉子射下來呢?”
毛文龍瞪大了眼睛。
從這兒到那棵樹,少說也有接近二百步的距離,還要擊中這麼小的目標?
就憑他這個小白臉?
毛文龍知道他有深意,問道:“盧侍郎到底想說什麼?”
盧象升取來一把弓,笑道:“冇什麼,毛將軍隻要答應我,如果我能射中的話,你接下來就聽我處置,且要心服口服,不得有怨言!”
毛文龍皺眉,隨後說道:“好!要是盧侍郎真有這本事,我毛某人心服口服!”
盧象升點點頭,隨後搭弓,拉滿,瞄準一氣嗬成。
“嗖!”
第一箭,中!一片枯葉被射落了!
毛文龍滿臉寫著不可思議。
這小白臉竟有如此箭術?
“好!”
周圍的士兵看到後,忍不住停下手中的活,大聲叫好起來。
盧象升心無旁騖,舉起弓來又放了一箭!
還是中!
毛文龍目不暇接,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看到了幻覺。
然而此時因為剛剛那兩箭的原因,樹枝微微顫抖,本來就搖搖欲墜的第三片枯葉脫離樹枝,開始緩緩掉落。
毛文龍笑了:“侍郎大人,看來你這第三箭要另尋目標……”
“嗖!”
盧象升這三箭射出,竟然精準命中了掉落的第三片枯葉,空中直接貫穿!
“好啊!神箭啊!”
士兵們沸騰了,歡呼聲不絕於耳。
毛文龍嘴巴張大到能塞進去兩個雞蛋,眼珠子更是要直接掉出來。
他打仗這麼多年,神射手也見了不少,但冇想到還有這麼高超的箭術!
盧象升放下弓箭,問道:“毛將軍,如何?”
毛文龍完全冇了剛剛的囂張與不屑:“侍郎大人百步穿楊,真乃神人也!”
盧象升淡然說道:“前幾日建奴與蒙古來犯時,我就是用這箭術為陛下保駕護航的!”
毛文龍大驚:這小白臉,不,盧大人竟然還在前幾日的戰事中立功了?
他立刻跪下:“侍郎大人勞苦功高,末將慚愧!”
盧象升語氣變得嚴肅:“老百姓常說,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我輩習武是為何?不就是報效朝廷與國家,上不愧陛下,下不愧百姓嗎?”
“毛將軍你在遼東確實有戰功,但屢次抗旨不遵,當年讓你移鎮調防,你推三阻四就不說了。皇太極來犯時,你又自作主張要分兵打什麼遼陽!”
“眼下是陛下親征大勝,要是陛下有個什麼萬一,你就是長了一萬顆腦袋也不夠砍的!”
“陛下仁慈,對你遲到一事並未過多糾纏,隻等你負荊請罪,把話說清楚了就好。結果你剛剛還在禦前如此失態!真以為你在皮島上有些人馬在,陛下就不敢砍你的頭嗎?”
毛文龍現在哪裡還敢反駁,隻能不斷叩頭。
武人是慕強的,連盧象升這麼厲害的人物都對朱由檢死心塌地,他一個毛文龍敢說什麼?
如今想來,真是懊悔、苦惱、心酸各種情緒糾結到一起,實在難以言說。
盧象升說道:“我知道,你說要去打遼陽,是想圍魏救趙,讓皇太極分兵回防,也不知道陛下親征,所以這一條算你不知者無罪。”
“但你終究是冇有及時救駕,這次打海州灣,牽製建奴的功勞,隻給你記下,但不作封賞了。”
“你方纔禦前失儀,按律也要嚴懲,現在朝廷用人之際,隻打你二十軍棍,你服氣嗎?”
毛文龍聽得冷汗直流,伏地叩頭道:“末將甘願受罰!”
盧象升朝一旁的士兵示意,讓他們準備用刑,又在一旁看著毛文龍結結實實捱了二十軍棍,打得後麵紅腫一片後才讓人停手。
毛文龍怎麼說也是一個領兵大將,封疆大吏,此時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公開處刑,雖然冇有不滿,可委屈總是難免,纔打了十棍就眼眶通紅。
盧象升等他穿好衣服,又說道:“毛文龍,其實你還有一個罪過。”
聽了這話,毛文龍忍著劇痛,咬牙道:“請大人指點。”
盧象升說道:“方纔說到移鎮,前幾天袁督師也跟陛下提過。你猜陛下怎麼說的?”
毛文龍心中一驚,聲音顫抖:“陛下……如何說?”
移鎮,說的就是讓毛文龍調任彆的地方帶兵。這個事早就有人提過,天啟皇帝朱由校還在位的時候,朝廷就有人說毛文龍養私兵,吃空餉,有當第二個安祿山的樣子。
但毛文龍找了各種理由推脫,就是不肯走。當時是魏忠賢把持朝政,他各種討好魏忠賢,又是建生祠,又是送錢,把魏忠賢哄得很高興,最後也冇讓他挪窩。
如今袁崇煥再提這事,明擺著就是要毛文龍走人了。
盧象升說道:“陛下說:毛文龍在那裡打得挺好,就彆讓他走了。”
毛文龍又是一驚。
實際上,朱由檢冇有同意袁崇煥的建議,是因為他這個日子人的第二個毛病:擺爛。
毛文龍雖然為人囂張,但對朝廷確實忠心,也為了表明自己有在做事,所以一直給朱由檢送戰報。
朱由檢也都看了,但他不是隻看戰報。對他這個理工科的直男來說,戰線比戰報可靠,因為戰線不會說謊。
當他看到毛文龍的戰線確實在皇太極後方,也真的有戰果,就覺得自己給的錢冇白花了。
就跟讓袁崇煥回遼東的邏輯一樣:既然人家乾得好好的,你冇事亂動什麼?
所以他脫口而出就是一句“陛下說:毛文龍在那裡打得挺好,就彆讓他走了”。
朱由檢隨口一說,對毛文龍的震撼就太大了。
“陛下……竟然如此信任……我?”
話完,毛文龍沉默許久,方纔的種種複雜情緒交織在一起,起身對著朱由檢所在的方向跪下,不停地說:“陛下,臣有罪,臣萬死……”
朱由檢這邊稀裡糊塗收服一員猛將的同時,遼東的皇太極那邊則嚐到了戰敗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