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想了想，最後搖頭道：“朕不知道。”
他本來是想說“嗯，會贏的”之類的話來鼓舞一下士氣，可話到嘴邊他還是說不出口。
他感覺就像是以前學弟學妹來問自己：“咱們這個專業以後好找工作嗎？”
朱由檢一開始都說：“放心吧，彆聽網上的人瞎逼逼。”
可後來他都是說：“如果好找工作，為什麼那麼多人留校考研考博呢？”
因為他知道和彆人說一個自己也不相信的事情，等於謀殺。
過去他在這種事上說謊，頂多是讓一些年輕學弟學妹走彎路。
但現在他要是說假話，耽誤的就是一個國家。
他想擺爛，但不想當禍害。
聽到朱由檢這回答，孟紹虞又哭了：“陛下既然冇有定下來，何必去冒險？”
朱由檢歎了口氣，問道：“孟卿，你還記得，朕第一次日講的時候你和朕說的甘露寺之變嗎？”
孟紹虞點了點頭。
朱由檢說道：“甘露寺之變，是唐文宗不甘為宦官控製，和李訓、鄭注等大臣策劃誅殺宦官仇士良。”
“他們在行動前，知道自己一定會成功嗎？”
孟紹虞愣住了。
朱由檢又問道：“但他們一定知道自己失敗後是什麼下場吧？那為什麼他們選擇這麼做呢？”
“朕看的史書不多，但也知道那麼一兩個孤忠。比如諸葛亮，他七出祁山北伐，說明他經曆了六次的失敗，輸了那麼多次，難道他冇想到自己還會繼續敗下去嗎？為什麼他還要堅持出戰？”
“還有嶽飛，他難道不知道自己背後的秦檜與趙構是什麼貨色？為什麼還要迎難而上，直搗黃龍呢？”
“再說我朝的於謙，也就是你們和朕說過很多次的於少保，他在打京城保衛戰時，麵對也先的大軍難道就知道自己會贏？”
“英宗奪門時，他要真想做點什麼，景泰帝還會被那麼順利推翻嗎？”
“這麼多事情，這麼多的成敗，在一開始真的有個為什麼？”
“天下事，真的要知道會成功了纔去做嗎？”
眾位大臣停住哭泣，愣愣地盯著這位隻有十七歲的天子。
朱由檢說道：“好了，準備去吧。”
“孫卿，朕命你為討虜大元帥，五城兵馬司和京營歸你指揮。”
“盧卿，你回大名府，征集儘可能多的援軍，早日跟上來。”
孫傳庭和盧象升大聲迴應：“臣領旨！願為陛下效之以死！”
朱由檢看向來宗道他們：“來閣老、錢龍錫，你們留守京城，替朕照顧好皇後，她肚子越來越大了，行動不便，但若是朕真有什麼三長兩短，京師守不住的話，你們帶著她往南去吧。”
“如果皇後生的是皇子，那麼你們就代為輔政，繼續和皇太極他們打下去。”
“如果不是皇子，你們就從藩王中選擇一個賢能的來繼承皇位吧！”
如果自己真的在戰爭中冇了，那這個大明就由他們來決定未來吧，反正能做的他也做了。
朱由檢這番托孤的話說完，竟然感覺輕鬆不少。
作為一個不懂曆史的穿越者，他覺得自己已經儘力。
大臣們卻再度大哭起來。
盧象升與孫傳庭倒是冇空哭了，立刻起身出去準備召集兵馬。
……
兩天後，錦州城。
袁崇煥幾乎是要瘋了！
“皇太極他們到了喜峰口？”
本來還在床上讓士兵給自己按摩的他立刻彈跳起來：“真的嗎？情況如何了？”
畢自肅心急如焚：“京師那邊八百裡加急送來情報，千真萬確！目前隻知道林丹汗和皇太極聯手在喜峰口集中兵力，京師和陛下暫時還冇事。”
“總督，我們該立刻出發去勤王纔是啊！”
袁崇煥腦門上都是汗：“狗孃養的皇太極……一定是蒙古人給建奴讓路了，竟然想到繞過山海關，這幾個月他們連個屁都冇有，我早就該想到的！”
“立刻召集所有部將，馬上調撥兵馬準備回防京城！”
隨後，錦州城內的明朝將領都知道皇太極準備攻打喜峰口的事，反應跟袁崇煥差不多。
“報！”
一名士兵喊道：“毛將軍來了！”
“毛文龍？”
袁崇煥皺眉：“他個王八蛋來乾嘛？”
“你纔是王八蛋！”
一個身高七尺有餘，體型龐大如一座大山的男子走進來：“出這麼大的事，連說都不跟俺說一聲嗎？”
袁崇煥意識到什麼，叉腰道：“毛文龍，你也收到勤王的命令了？”
毛文龍點點頭：“那是，陛下可冇你這麼小心眼！”
袁崇煥瞪著他，眼看二人又要吵起來，畢自肅忍不了了：“你們夠了！現在陛下和社稷危在旦夕，這個時候還要吵嗎？”
“陛下要是有個萬一，你我不是砍頭就能贖罪的！”
毛文龍大步走進去，說道：“袁崇煥，你要是個漢子，聽我一句話。”
袁崇煥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毛文龍道：“你我兵分兩路，你帶你的關寧鐵騎去勤王，錦州這邊的兵給我一萬人！”
袁崇煥聽到這個提議，瞪大了眼睛：“毛文龍，你瘋了！旨意叫你也去勤王，難道你要抗旨不成？”
毛文龍說道：“袁崇煥，虧你還是個帶兵的，圍魏救趙的道理你不懂嗎？”
袁崇煥腦子嗡的一下。
“你的意思是……”
毛文龍指著地圖說道：“你的關寧鐵騎是陛下需要的，我這邊的皮島水兵上岸也冇什麼用。”
“趁著皇太極大軍在京城，你的錦州兵和我的皮島水師跟這幫建奴狠狠乾一下！”
“他打我京師，我攻他奉天，看他能在喜峰口那邊待多久！”
奉天此時已經被皇太極改名盛京，是韃清的都城了。
畢自肅與袁崇煥看了一眼，覺得這個辦法還真的可行。
但兩個人已經作對多年，現在要一下子達成合作，換誰都會彆扭。
袁崇煥問道：“我憑什麼信你？你小子可是出了名的會抗命。”
“而且打奉天是那麼容易的嗎？就算是佯攻，你也可能會死人的！”
毛文龍哈哈大笑道：“對啊，老子就是喜歡抗命，朝廷以前讓我配合你，我不乾。魏忠賢也讓我放棄皮島遊擊，老子也不鳥他！”
“現在朝廷叫我去勤王，老子照樣抗命！”
“但如今陛下懂我，而且還努力給我籌錢打仗。我聽說了，陛下在宮裡一天就兩頓，一頓四個菜。”
“這樣的陛下，值得老子冒一次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