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百官攔宮門
「你們兩人隨國舅去運銀子。」
收回了思緒後,朱厚照朝著一旁的劉瑾和丘聚說道:「你們調動宮中所有馬車,再帶上錦衣衛和東廠的廠衛,務必將所有銀子運進皇宮,無論是誰,膽敢阻攔者,一律打入詔獄!」
「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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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朱厚照說得這麼嚴肅,劉瑾和丘聚連忙應道,他們跟了朱厚照這麼久,很清楚朱厚照的脾氣,要是在這件事情上有閃失,那麼他們就要失寵了。
朱厚照擺了擺手道:「去吧。」
「奴婢告退!」
「臣告退!」
聞言,劉瑾兩人和張延齡躬身應道,然後緩緩退了出去。
看著劉瑾兩人和張延齡退下的身影,朱厚照眼睛微眯,這麼多銀子可不是一件小事,那些文官絕對不會坐視不理的,要是讓他拿到這一筆銀子,那麼接下來那些文官除了用陰招,基本上就奈何不了他了。
要知道現在還不是明末,無論是皇帝,還是武將勛貴,都還冇淪落到任由文官們宰割的程度,皇權真正跌落神壇是從嘉靖皇帝朱厚熄開始的。
因為朱厚熄得位不正,是由百官擁立的,所以對於百官來說,皇帝就是他們掌控的傀儡,哪怕朱厚熜想要藉助「大禮議」為自己正名,可惜根本冇有任何作用,反而激起了文官的反抗。
而他不是朱厚熄,他是名正言順的皇帝,那些文官想要在大義上壓過他是不可能的,再加上有勛貴的支援和足夠的財富,原本文官們奪走的權力,他也可以想辦法慢慢收回。
所以那些文官一旦知道這一筆銀子的存在,絕對會團結起來阻止這一筆銀子落入他手中的,畢竟有時候錢財的作用比畫大餅更大,比如錦衣衛和東廠。
這兩個特權機構是皇權的爪牙,可是自從內帑被文官掌控後,皇帝對這兩個特權機構的控製力度就大幅度下降了。
比如底層士卒拿不到糧餉,也就冇了忠心可言,而中高層官員需要自己帶著底層士卒去想辦法賺錢,自然也就不太忠心了。
畢竟對於很多人而言,自己努力得來的東西,憑什麼要感激老闆,哪怕他們是藉助公司這個平台纔有賺錢的能力,他們也不會感激老闆。
這就像一家公司,如果老闆發不出工資了,隻能讓公司的經理主管帶著員工去自謀生路,然後老闆還要求員工們效忠於他,好好給公司做貢獻,這不是扯犢子嗎?
不過他有了足夠的錢財就不一樣了,有了銀子,他就可以給底層錦衣衛們發糧餉,拿了他的糧餉,這些底層錦衣衛自然會效忠於他,而錦衣衛那些中高層官員也不得不效忠於他。
畢竟員工們拿著老闆的工資,怎麼可能跟著經理主管們去反抗老闆,而冇有員工的支援,那麼經理主管們也隻是一個普通員工罷了,老闆想要開除的話,那自然可以隨時開除。
這也是王朝末年的皇帝失去權威的原因,有很多人都分析了各種各樣的原因,可實際上的原因就是皇帝冇錢了,對於中高層的官員來說,皇帝發不出工資,那麼他們還能靠著手中的權力去撈錢。
可對於普通士卒來說,皇帝發不出工資,那麼他們一家人就要餓肚子了,哪怕他們上麵的領導撈到銀子,也不太可能分太多好處給他們。
而且就算能夠從上麵的領導手中拿到一些銀子養家餬口,對於這些普通士卒而言,他們效忠的物件也變成了自己的領導,畢竟對於普通人來說,什麼家國情懷都不如那能夠養活一家老小的糧食重要。
所以他手中有錢的話,那些文官絕對會連覺都睡不安穩的,畢竟錦衣衛和東廠的威懾力可不是擺設,以前的錦衣衛和廠衛拿不到糧餉,文官們拿著一點好處就能讓錦衣衛和廠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現在要讓錦衣衛和廠衛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代價就不是一個普通官員能夠拿出來的了,而且就算拿得出來,那些錦衣衛官員也不敢拿。
因為他們拿了也不可能全部分給手下的人,可要是分得少了,他們也不能保證手下的人不會告密,畢竟皇帝發得起糧餉了,他們也就無法完全控製手下的人了。
這樣一來,文官們想要躲開錦衣衛和東廠的監察,難度將會大幅度提升,而且錦衣衛和東廠的人不再拿銀子,文官們就更冇有拿捏錦衣衛和東廠的手段了。
另一邊,劉瑾兩人離開乾清宮後,便各自去召集錦衣衛和東廠的廠衛,同時派人調動皇宮中的馬車。
冇過多久,一支支車隊從東華門和西華門離開了皇宮,直奔英國公府和成國公府等勛貴的府邸。
英國公府。
.
——
「劉公公,冇想到陛下竟然派你親自來押送。」
看著劉瑾,張懋眼中閃過一抹異色,看來朱厚照比他想像的還要謹慎不少,他之前還擔心朱厚照會不會大意,導致那些文官提前知道訊息,前來阻擋張鶴齡兄弟將銀子運入皇宮,冇想到朱厚照竟然派了錦衣衛和廠衛親自來押送。
「公爺,事關重大,皇爺也是謹慎嘛。」
聞言,劉瑾笑了笑道:「不知公爺可將銀子備好了?」
「劉公公放心,銀子已經備好了。」
聽到劉瑾的話,張懋笑著說道:「另外馬車也備好了,若是劉公公有需要,這些馬車都能由劉公公調動。」
「那就多謝公爺了。」
聽到這話,劉瑾連忙道謝,皇宮中的馬車隻有一百多輛,想要將所有銀子押送入宮,至少要四五趟,他剛剛纔派人去找馬車,若是有了張懋提供的馬車,能省他不少功夫。
「我去安排人手將銀子裝車吧。」
聞言,張懋點了點頭道,這件事情是他組織的,他自然不會留下破綻,作為勛貴之首,他一輩子都被那些文官針對,小心謹慎早就刻入他的骨髓。
早在張鶴齡兄弟找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和其他勛貴商議好了,不但銀子已經備好了,連馬車都備好了,他早就決定了,若是朱厚照大意的話,他就親自押送這些銀子入宮。
作為四朝老臣,他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一輩子,自然清楚這六百多萬兩銀子對朱厚照的作用有多大,之前憲宗皇帝也試圖通過設立西廠來重新掌控權力,可惜最後還是敗在了財政上。
當初憲宗皇帝設立西廠的時候,戶部給西廠定下的糧餉是一萬五千兩,而實際撥付的隻有五千兩不到,對於一個特權衙門而言,這點銀子連人都養不活,更別說辦事。
後來憲宗皇帝隻能縮減皇宮開支,用內帑給西廠續命,可惜西廠需要耗費的銀子實在是太多了,一年消耗的銀子就超過了一百五十萬兩,當時的內帑根本無法支撐。
所以憲宗皇帝隻能給汪直放權,讓汪直自己去籌集西廠的經費,而汪直則是通過炮製冤案敲詐勒索富商、掌控黑市、走私糧食武器進入草原這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去籌集經費。
而這些見不得人的手段也讓汪直的勢力不斷膨脹,同時也引來了文官的瘋狂反撲,最後權衡利之下,憲宗皇帝隻能無奈放棄了西廠,畢竟憲宗皇帝培養西廠是為了養一條忠心的狗,而不是一條隨時會噬主的狼。
現在朱厚照雖然勉強收回了親軍和皇宮的掌控權,不過風險也很大,因為朱厚照是通過漲糧餉來收攏人心的,這個辦法雖然簡單高效,但錢財卻是關鍵。
如果朱厚照能夠一直按時支付糧餉,那麼下麵的人肯定會繼續忠心,可一旦朱厚照無法拿出糧餉,那麼下麵的人絕對會倒戈的,畢竟對於那些普通士卒來說,糧餉就是他們一家老小的命,要是連活都活不下去了,又拿什麼談忠君報國呢。
而這六百多萬兩銀子對於朱厚照來說,就是一筆能夠穩定人心的財富,隻要能夠得到這筆銀子,至少在十年內,朱厚照不用擔心無法支付糧餉。
隨著一車車的黃金白銀不斷從勛貴們的府邸送入皇宮,內閣中的韓文也得到了手下冒死送進宮的訊息。
「劉兄,你看看這訊息——」
看完手下送來的紙條,韓文連忙將紙條遞給了劉健,雖然他們和劉健三人並不是一路人,不過這件事情太重要了,他覺得還是該給劉健看看。
——
「發生了什麼事?」
看到韓文臉上焦急的表情,劉健開口問道,同時隨手接過紙條,仔細看了起來。
隻是下一刻,劉健臉色一變,然後將紙條放在了桌子上,聲音低沉道:「這件事情是真是假?」
「應該是真的。」
聞言,韓文低聲嘆息道:「陛下真的跟那些勛貴結盟了不成?」
「還不能確定。」
劉健搖了搖頭道:「陛下這一年多來連朝政都懶得摻和,應該不會和那些勛貴勾搭在一起。」
「可陛下從那些勛貴的府邸中運出了那麼多金銀,難道那些勛貴是傻了不成,平白無故給陛下送那麼多金銀?」
聽到劉健的話,韓文皺眉道,按照他的探子從那些勛貴府中打聽到的訊息,那些勛貴在幾天前就四處籌集現銀,然後今天劉瑾他們就去了那些勛貴的府邸中運走這些金銀。
現在已經有幾百輛馬車的金銀被運入皇宮了,按照推測,這些金銀至少有三四百萬兩銀子,他們還冇有解決張鶴齡兄弟的事情,冇想到那些勛貴又跳出來搞事了。
「這個就不知道了。」
劉健搖了搖頭道:「不過現在陛下冇有光明正大地支援那些勛貴,我們也不能妄加猜測。」
「難道就讓那些勛貴將金銀運進皇宮?」
聞言,韓文皺眉道:「陛下若是得了這些金銀,我們恐怕以後就冇有機會染指親軍了。」
如果放任朱厚照徹底掌控親軍和皇宮的話,那麼他們以後在宮裡就真的身不由己了,要知道他們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內閣之中,若是外麵的人不能及時將訊息傳進皇宮,他們就真的成了聾子瞎子了。
「這是你們的事情。」
聽到這話,劉健搖了搖頭道:「不過我要提醒你們,如今陛下並冇有與百官為敵的意思,掌控皇宮也隻是為了自己的安全考慮。」
「若是你們真的將陛下逼到與百官為敵的局麵,那後果未必是你們承受得起的,別忘了西廠與汪直之事。」
「恐怕已經遲了。」
聽到劉健的話,韓文不禁苦笑道:「在訊息進宮之前,其他人都知道了,恐怕已經有人去堵宮門了。」
「你們怎麼可以這麼魯莽?」
聞言,劉健臉色間難看了下來,這件事情雖然是韓文他們做的,可一旦朱厚照遷怒到他們身上,那麼他們也同樣討不了好。
要知道之前韓文他們絞儘腦汁清空國庫雖然也是為難朱厚照,但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屬於在規矩之內做事的,朱厚照也無法在這件事情上指責韓文他們。
可圍堵宮門就不一樣了,圍堵宮門已經是除了死諫以外,最後的手段了,這無疑是在天下人麵前打朱厚照的臉,一旦朱厚照追究下來,那麼死的人可就多了。
被劉健這一問,韓文也有點無奈,雖然他被朝堂上那些清流官員奉為清流領袖,可實際上他也很難控製所有清流官員,畢竟他們也隻是因為利益而暫時團結在一起罷了。
「算了,先去看看吧。」
看到韓文的樣子,劉健擺了擺手道:「希望他們還冇有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
聞言,韓文連忙點頭,然後跟著劉健幾人朝著東華門趕去。
當劉健和韓文等人來到東華門的時候,整個東華門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百餘位身穿文官服飾的官員擋住了整個東華門,而東華門外則停著百餘輛馬車,有不少身穿錦衣衛服飾的士卒與官員們對峙在了一起。
「參見閣老。」
看到劉健等人現身,東華門外的文官們紛紛躬身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