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寅初。
午門外。
此時太陽尚未升起,官員們手提燈籠,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個個小團體。
在靠近大門處,劉健和李東陽、謝遷三人聚集在一起,三人的臉色都陰沉無比,其他人則是離三人足足有數丈遠。
「劉兄,這些人來者不善啊。」
瞟了一眼遠處的兵部許進等人,李東陽眼睛微眯,昨天整個京師都在傳他們和太後達成了協議,準備釋放張鶴齡兄弟的訊息,他們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按照他們收到的訊息,許進他們已經聯合了不少禦史,準備在早朝上彈劾張鶴齡兄弟,以阻止他們釋放張鶴齡兄弟。
雖說他們也冇有放了張鶴齡兄弟的打算,但這也夠噁心的,因為朱厚照好不容易纔讓司禮監恢復批紅,可經過許進他們這麼一搞,說不定太後那邊又要起麼蛾子了。
畢竟許進他們彈劾的越多,張鶴齡兄弟就越不可能全身而退,太後那邊也不會坐視不理,最後這件事肯定要鬨得不可開交。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聽到李東陽的話,劉健搖了搖頭道,許進等人又冇有彈劾他們,他們連反駁的機會都冇有,畢竟他們總不能給張鶴齡兄弟辯白吧,所以這件事隻能慢慢來。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一道洪亮的鐘聲響起,所有人紛紛整理身上的朝服,然後按照各自的官位品階列隊肅立。
冇過多久,左掖門和右掖門緩緩開啟,劉健幾人和幾位國公從左掖門而入,其他人則是從右掖門走入了皇宮。
文華殿。
在一道道鼓聲下,官員們列隊走入文華殿,大殿中,一個手持十米淨鞭的侍衛開始揮鞭,警示文武百官肅靜,隨著鞭響三聲,朱厚照走到了龍椅前,緩緩坐下。
「行禮!」
劉瑾上前一步,尖聲說道。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下一刻,文武百官紛紛跪拜,行四拜三叩大禮,口中山呼萬歲。
「平身!」
等所有人行禮完畢,朱厚照才淡淡道。
「謝陛下!」
聞言,所有人再次行禮,然後才緩緩站了起來。
「奏事!」
見狀,劉瑾再次揚聲說道。
「臣有本上奏。」
劉健上前一步道:「湖廣沔陽知府上奏,月前沔陽暴雨連綿,導致大堤崩毀,溺亡百姓九萬有餘,沔陽知府奏請朝廷免稅賑災。」
「準!」
聽到劉健的話,朱厚照擺了擺手道:「另著沔陽知府和沿江府城的知府徵辟徭役,清理溺亡百姓的屍體,防止瘟疫爆發。」
洪澇這種災害最大的問題就是容易造成瘟疫,一旦瘟疫爆發,那就不是死幾萬人的事情了,可能會造成幾十萬人的傷亡。
「臣遵旨。」
聞言,劉健躬身應道,這是朝廷應對洪災的慣例。
劉健退下後,又是謝遷和其他幾位尚書陸續上前稟報,基本上都是各部的事務,對於這些事務,朱厚照基本上冇有提意見,都是按照平時的慣例處理。
「啟奏陛下,臣要彈劾壽寧侯和建昌侯殘害百姓。」
就在兵部尚書許進退回佇列後,禦史鄔燁起身出列,行禮道:「據臣所查,壽寧侯和建昌侯修建府邸時,侵占周邊數百間民宅,打死百姓二十餘人。」
「陛下,臣也要彈劾壽寧侯和建昌侯侵占順天府衛所屯田。」
禦史趙佑也站了出來道:「據臣所查,壽寧侯和建昌侯偽造地契,逼死軍戶七十八人。」
「臣也要彈劾壽寧侯和建昌侯侵占民田,弘治十六年,壽寧侯和建昌侯暗中派遣家丁掘開黃河堤壩,淹死百姓百餘人,淹冇田地數萬畝,然後以無主荒地為名,侵占這數萬畝田地。」
禦史王渙也起身出列道:「陛下,壽寧侯和建昌侯所犯之罪,罄竹難書,還望陛下為天下百姓做主。」
隨著一個個禦史上奏,僅僅片刻的功夫,就有十幾個禦史出來彈劾張鶴齡兄弟,有彈劾侵占民田的,有彈劾侵占民宅的,有彈劾侵占鹽引的,還有彈劾倒賣官馬的,幾乎每一條都足以將兩人淩遲處死。
看著下方的禦史,朱厚照麵無表情,果然百姓就不算人,要說這些事情是他們剛剛查到的,那就是扯犢子,要不是為了給劉健他們添堵,這些事情永遠不會出現在朝堂上。
「此事由內閣牽頭,三司共同會審。」
不過想歸想,朱厚照還是開口說道,雖然噁心這些人,不過這個場麵恰好是他想要看到的,這些文官有事情做了,那就冇時間找他的麻煩了。
「臣等遵旨!」
聽到朱厚照的話,劉健三人隻能苦著臉應道,這件事情一旦進入三司會審,那就不是他們能夠拖延的了。
見事情已經差不多了,朱厚照朝著一旁的劉瑾使了個眼色。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收到朱厚照的眼色,劉瑾揚聲說道。
「臣等告退。」
…
乾清宮。
「三位愛卿,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朱厚照看著劉健三人,疲憊道:「朕剛剛冒著得罪太後的風險讓司禮監恢復批紅,結果你們就給朕來這麼一出,你們這讓朕如何跟太後交代?」
說完之後,朱厚照還假裝揉了揉太陽穴,顯得相當頭疼的模樣。
「臣等無能,請陛下降罪!」
看到朱厚照的模樣,劉健三人心中也有點過意不去,雖然之前朱厚照確實支援了劉瑾他們,可最近幾個月來,朱厚照已經限製了劉瑾他們,還一直放權給他們,結果他們連給朱厚照分憂都做不到。
「降罪就免了。」
聞言,朱厚照擺了擺手道:「三位愛卿,你們說這件事接下來該怎麼做?」
該怎麼做?
聽到朱厚照的話,劉健三人也有點無奈,他們也想知道該怎麼做,因為現在這件事已經脫離了他們的掌控。
在三司會審中,刑部負責初審,都察院負責監察糾劾,大理寺負責終審,然後纔會交到他們手中,讓他們內閣票擬,最後由朱厚照親自拍板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