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朱由校終於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戲,開場了。”
“隻是……”
“看來這些江南士紳,是還沒聽說京城中那些糧商們的下場啊!”
魏忠賢聞言,心中一突。
當初漕運斷絕,京城米價翻倍上漲。
陛下可是直接下令,強逼那些糧商開倉放糧。
凡囤糧居奇者,無不成為了錦衣衛的刀下亡魂。
如今看來,江南那些士紳,也要步上那些京城糧商們的後塵了!
不過,這群混蛋也是活該!
竟然敢和陛下對著乾,當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
魏忠賢的眼中,殺機畢露。
他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語氣森然。
“陛下,是否現在就動手?”
“奴婢這就讓東廠和錦衣衛,將那些逆賊的頭顱,給您一一取來!”
他已經等不及了。
他要用最酷烈的手段,讓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明白誰纔是這天下的主宰。
他要用他們的鮮血,來洗刷自己之前擅作主張的過錯!
“不急。”
朱由校卻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愈發玩味。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魚兒才剛剛咬鉤,這麼快就提竿,豈不是太便宜他們了?”
魏忠賢一愣。
“陛下的意思是……”
朱由“校放下茶杯,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他們不是喜歡玩嗎?”
“那就讓他們玩得再大一點。”
“朕倒要看看,他們還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等到他們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來,把所有能拉攏的盟友都拖下水……”
朱由校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再一網打盡,豈不更省事?”
魏忠賢聽得心頭一顫,隨即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高!
實在是高!
陛下這是要將整個江南的毒瘤,連根拔起,一網打盡啊!
他看著自家主子那張年輕卻深不可測的臉,隻覺得這位爺的心思,比萬丈深淵還要難以揣度。
“奴婢明白了!”
魏忠賢重重點頭,臉上的殺氣化為了諂媚的笑容。
“奴婢這就去吩咐下去,讓他們繼續盯著。”
“保證讓這些魚兒,一條都跑不掉!”
“嗯。”
朱由校滿意地點了點頭。
“去吧。”
……
與此同時。
蘇州,顧氏園林。
一座雅緻的亭台之內,幾名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中年文士,正圍坐在一起,品茗對弈。
為首之人,正是江南頗有名望的士紳領袖,蘇州顧家的家主,顧三省。
他手持一枚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上,臉上帶著智珠在握的笑容。
“檄文已出,那小皇帝如今,怕是已經焦頭爛額了吧?”
他對麵,鬆江徐家的家主徐正元,撫掌大笑。
“何止是焦頭爛額!”
“我已派人打探過,揚州米價已經開始漲了。”
“百姓是最愚昧的,隻要讓他們餓肚子,他們纔不管皇帝是誰!”
“等米價漲到五十文一斤!再由我等出麵施粥,振臂一呼!”
“到時候,那小皇帝就算是有三頭六臂,也要被憤怒的蟻民,活活撕碎!”
另一名士紳領袖,錢謙益的族弟錢士升,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道。
“此計雖好,但那小皇帝手段狠辣,手下又有東廠的鷹犬,不可不防。”
顧三省聞言,不屑地冷哼一聲。
“鷹犬?”
“他那點鷹犬,在百萬饑民麵前,算得了什麼?”
“再者說,我等早已將家中私兵,化整為零,混入流民之中。”
“隻要時機一到,登高一呼,便可衝擊行宮!”
“屆時,刀劍無眼,就算那小皇帝死於亂軍之中,也隻能算他自己倒黴!”
“哈哈哈哈!”
亭台之內,頓時響起一陣得意而張狂的大笑。
在他們看來,這場博弈,他們已經贏定了。
一個遠在江南的皇帝,拿什麼跟他們這些盤踞江南數百年的地頭蛇鬥?
他們掌控著江南的經濟脈絡,掌控著輿論,甚至掌控著無數人的生死。
皇帝?
在他們眼裏,不過是一個稍微強壯些的過江龍罷了。
而他們,纔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
江浙。
台州城內的氣氛,一天比一天詭異。
米價就像是脫了韁的野馬,一路瘋漲。
從最初的十文一斤,兩天之內,就飆升到了三十文。
到了第三天,更是達到了五十文一斤!
城裏的百姓徹底慌了。
家家戶戶都緊閉門窗,街上行人稀少,一片蕭條。
往日裏熱鬧的茶館酒樓,如今也是門可羅雀。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蔓延。
人們的眼神中,充滿了不安與絕望。
而就在這片壓抑的死寂之下,一股暗流,卻在悄然湧動。
城北,一處破敗的土地廟內。
十幾個衣衫襤褸,麵帶菜色的漢子,正圍著一堆篝火。
他們不是尋常的流民。
每個人的眼神裡,都透著一股狂熱與悍不畏死。
為首的,是一個獨眼龍大漢,名叫王禪。
他是白蓮教在揚州府的香主。
“香主!”
一個瘦猴般的漢子,激動地說道。
“如今米價飛漲,民不聊生!”
“這正是‘無生老母’降下的警示啊!”
“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這天下,該換個主人了!”
王禪那隻獨眼裏,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猛地站起身,高舉雙臂。
“兄弟們!”
“‘真空家鄉,無生老母’!”
“朝廷無道,皇帝昏庸,致使我等生靈塗炭!”
“如今,正是我們替天行道,建立地上佛國的大好時機!”
他從懷裏掏出一麵白色的小旗,用力一揮。
“傳我號令!”
“今夜三更,以火為號!”
“先燒了城裏那幾家最大的糧鋪!”
“把糧食搶出來,分給活不下去的窮苦兄弟!”
“讓全城的人都看看,誰纔是他們的救星!”
“遵命!”
廟內的漢子們,齊聲怒吼,聲音裡充滿了嗜血的狂熱。
他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這些年,白蓮教在民間秘密發展,早已滲透到了社會的各個底層。
他們利用百姓的愚昧和對現實的不滿,編織出一個虛幻的極樂世界。
如今,江南士紳們點燃的這把火,恰好給了他們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們要藉著這股東風,將整個江南,徹底攪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