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二郎顯聖真君?”
王鐵山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失聲驚呼。
朱由校讚許地點了點頭。
“不錯。”
“朕要你們,用最好的精鐵,將這一尊二郎神像,和十二尊天兵神像,給朕鑄造出來!”
此言一出,王鐵山等幾個匠頭,臉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陛下,萬萬不可啊!”
王鐵山第一個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用凡鐵鑄造神明真身,這是大不敬!”
“會……會遭天譴的!”
其餘幾個匠頭也如夢初醒,呼啦啦跪倒一片,個個麵如土色。
在這個時代,神明是用來敬畏的。
用木雕,用泥塑,用青銅,那叫虔誠。
可你用殺伐之器所用的精鐵,去鑄造神明?
這不是擺明瞭要跟神仙乾仗嗎?
朱由校看著地上這群嚇破了膽的工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天譴?”
他踱步到王鐵山麵前,居高臨下。
“朕,乃天子!”
“朕的話,就是天意!”
“你們是聽朕的,自然不會有什麼天譴!”
“而且,朕要的也不是一尊供人跪拜的泥胎木偶。”
“朕要的,是一尊能為朕南征北戰,開疆拓土的……戰神!”
戰神?
王鐵山等人腦子嗡的一聲,徹底懵了。
這……難道是要把神像當兵器用?
這位皇帝陛下的想法,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王鐵山到底是經驗老到的匠頭,定了定神,壯著膽子再次開口。
“陛下……就算……就算不計較這些。”
“要用純粹的精鐵鑄造如此巨大的神像,其耗費……恐怕是個天文數字。”
朱由校沒開口,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身後的魏忠賢。
老太監立刻心領神會,向前一步。
“王鐵山。”
“陛下問的是,能不能辦到。”
“不是在問你,要用多少鋼鐵!”
王鐵山渾身劇烈一顫,直接將頭顱重重磕在地上。
“陛下!能!草民能辦到!”
“隻是……隻是……”
朱由校看著他這副快要嚇破膽的模樣,淡然一笑。
目光輕輕掃過院中角落。
那裏,有一塊用來墊馬車輪的巨大青石,怕不是有千斤之重。
朱由校什麼也沒說。
他隻是負手而立,對著那塊青石,隨意地抬了抬手。
一個輕描淡寫的動作。
剎那間。
在所有工匠那驚駭欲絕的目光中,詭異絕倫的一幕發生了。
那塊足以壓死壯牛的千斤青石,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擺脫了大地的一切束縛。
它緩緩地,漂浮了起來!
沒有一絲聲響。
沒有一點煙塵。
就那樣突兀地,懸停在了半空之中!
“轟!”
所有工匠的腦海,彷彿被一道無形的天雷狠狠劈中,瞬間炸成了一片空白。
王鐵山嘴巴大張,眼珠子瞪得如同銅鈴,幾乎要從眼眶裏裂開。
他死死盯著那塊懸浮在空中的青石,身體的顫抖已經達到了極限。
這……
這還是人力能做到的事情嗎?!
這是神法!
是仙術!
朱由校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卻彷彿蘊含著言出法隨的無上威嚴。
“朕再說一次。”
“朕,即天意。”
“為朕辦事,便是順天而行,何來天譴之說?”
話音落下。
他手掌輕輕下壓。
那千斤青石,又悄無聲息地落回了原處,嚴絲合縫,彷彿從未動過。
整個院落,死一般的寂靜。
朱由校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呆若木雞的工匠。
“現在,你們還覺得,會有天譴嗎?”
“沒……沒有了!”
王鐵山第一個從極致的震撼中驚醒,他像是瘋了一般,用盡全身力氣將額頭砸向地麵,發出沉悶的巨響。
“草民該死!草民有眼不識真龍!”
“草民有眼無珠,竟敢質疑天子,罪該萬死!”
其餘工匠也如夢初醒,瞬間崩潰,紛紛磕頭如搗蒜,看向朱由校的眼神,已經徹底從畏懼,升華為了狂熱到極致的崇拜!
神仙!
皇帝陛下,是真正的在世神仙!
朱由校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
他看向王鐵山。
“王鐵山。”
“草民在!不!罪臣在!”
“朕封你為皇莊總匠頭,官居六品,專司為朕鑄造神兵。”
“這十三尊神像,朕給你一個月的時間。”
“材料、錢財、人手,你直接跟魏忠賢要。”
“要多少,給多少,不設上限。”
朱由校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
“朕隻有一個要求。”
“用最好的材料,最好的工藝,務必將圖紙上的每一分神韻,都給朕完美地復刻出來!”
王鐵山激動得渾身顫抖,熱血直衝頭頂,這是他一個匠人一輩子都不敢想像的榮耀!
“微臣……微臣領旨!”
他聲音嘶啞,卻吼出了畢生的氣力。
“微臣就算累死……也定不負陛下所託!”
朱由校交代完畢,不再停留,轉身起駕回宮。
他走後。
皇莊之內,王鐵山顫抖著雙手,捧著那張圖紙,看著那威風凜凜的二郎真君,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能為在世神仙打造戰神!
這是何等的機遇!
天譴?
去他孃的天譴!
這分明是天大的功德!
是祖上十八代修來的福分!
魏忠賢留在皇莊,那張老臉同樣因激動而漲紅,他開始按照王鐵山的要求調撥資源。
很快,整個皇莊就變成了一個戒備森嚴的兵工廠。
爐火衝天而起,徹夜不熄!
工匠們全都卯足了勁,鑄造他們的陛下想要的神像。
……
信王府。
書房內,檀香裊裊。
信王朱由檢,一襲月白儒衫,正臨窗讀著一卷《資治通鑒》。
他麵容清瘦,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憂鬱。
看上去,更像一個滿腹經綸的文弱書生。
一個老太監腳步輕盈地走了進來。
正是信王朱由檢的貼身太監王安。
他躬著身,雙手捧著一封沒有署名的蠟封密信。
“王爺,韓閣老那邊派人送來的。”
朱由檢的視線從書捲上移開。
他接過信,手指輕輕一撚,拆開了火漆。
昏黃的燈火下,信紙上隻有寥寥數語。
字跡是韓爌的。
但內容,卻讓朱由檢的瞳孔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