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的搜查工作持續了整整一天。
洞窟中積水被排乾之後,錦衣衛和番子們分批進入。
小青開出來的那條‘大路’暢通無阻,再無任何機關阻礙。
清點結果觸目驚心。
白銀三十萬兩,整整齊齊碼放在洞窟最深處的密室中。
兵器數千件,從刀槍劍戟到弓弩火器,應有盡有。
蠱惑百姓的經文數十冊,什麼《白蓮寶卷》、《無生老母經》、《彌勒下生經》,寫得花裡胡哨,全是騙人的鬼話。
白素貞翻了翻那些經文,眉頭微蹙。
“這些東西,留著就是禍根。”
她將所有經文堆在空地上,指尖彈出一縷白色靈火。
火焰落下,那些害人的經文瞬間化為灰燼。
白銀充公,兵器銷毀。
教眾則照老規矩,由諦聽逐一甄別。
手染鮮血者,就地鎖拿。
其餘從犯,就地登記造冊,等候發落。
小青站在一旁,問道:“姐姐,河南這邊也清完了。”
白素貞抬頭望向遠方,夜風吹動她的白衣。
“北直隸。”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趁他們還沒收到風聲,一鼓作氣,全部拔掉。”
小青跳下樹,拍了拍手上的餅渣。
“走!”
兩道流光再次衝天而起,消失在夜幕盡頭。
洞口外,孫平安看著那兩道遠去的光痕,愣了好半天。
身邊的趙勇湊了過來,低聲問。
“孫千戶,這兩位上差……到底是什麼人?”
孫平安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別問。”
“問就是神仙。”
他覺得自己下半輩子,都能拿這件事情吹牛了!
自己竟然和兩個仙女,一起搗毀了白蓮教在河南府的總壇。
……
兩道流光掠過太行山脊,在保定府上空悄然收斂。
白素貞落在城外一片枯黃的麥田裏,抬頭望了一眼遠處的城牆。
“北直隸。”
小青跟著落下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
“姐姐,這地方離京城纔多遠?這群人膽子倒是肥。”
白素貞沒有接話。
她從袖中取出那份東廠密報,再次翻閱。
這份密報,是東廠番子花了整整半個月才理出來的。
北直隸的白蓮教,和山東、河南兩地截然不同。
山東的劉天佑是個跑江湖的騙子,河南的趙無極是個玩機關的術士。
而北直隸的壇主王大牛,是個屠戶。
保定府殺豬的屠戶。
三年前被白蓮教上線發展入教,兩年之內就坐上了北直隸總壇壇主的位子。
小青湊過來看了一眼密報,嗤笑一聲。
“王大牛?這名字倒是夠接地氣。”
白素貞搖了搖頭。
“別小看此人。”
她指著密報上的一段文字。
“山東的劉天佑急著囤兵,河南的趙無極忙著挖洞。”
“這個王大牛,兩樣都不幹。”
小青眨了眨眼。
“那他幹嘛?”
“滲透。”
白素貞合上密報,聲音微沉。
“他把教眾塞進了各地衙門、驛站、糧倉。”
“有人在府衙當差役,有人在驛站喂馬,有人在官倉看糧。”
“三年時間,他編了一張大網。”
“朝廷調兵的訊息,糧草的走向,官員的動態……他全都知道。”
小青的笑容收了起來。
“這人有點腦子。”
“豈止是有點。”
白素貞將密報塞回袖中。
“東廠番子費了半個月,才把這張網的脈絡理清。”
“若是打草驚蛇,他一聲令下,那些滲透在各處的教眾同時發難,整個北直隸都要亂。”
小青皺起了眉頭。
“那怎麼辦?直接搗老巢?”
白素貞搖頭。
“先摸進去,摸清他的底牌。”
“等錦衣衛把網上的人同時收拾乾淨,再動他。”
她抬起手,指尖泛起一縷白光。
白光籠罩全身,那一襲白衣勝雪的絕世容顏,在光芒散去之後,變成了一個灰頭土臉、衣著樸素的中年農婦。
頭上包著一塊灰布巾,臉上還故意抹了幾道灰。
小青看了一眼,差點沒笑出聲來。
“姐姐,您這扮相……”
白素貞瞥了她一眼。
小青立刻閉嘴,手上掐了個法訣,也將自己變成了一個十七八歲的鄉下丫頭模樣。
兩人對視一眼,一個像是賣菜的大嬸,一個像是跟著大嬸趕集的閨女。
毫無破綻。
……
保定府城外十五裡,有一座廢棄的磨坊。
磨坊不大,但四周的空地上,卻停著不少牛車和騾車。
車上用粗布蓋著,看不清裝的什麼。
夜色漸深,磨坊內外卻越來越熱鬧。
三三兩兩的人影,從四麵八方聚攏過來。
有挑擔的腳夫,有趕車的商販,有穿著短褂的船工,還有幾個裹著頭巾的婦人。
看起來都是普通百姓。
但每個人走到磨坊門口,都會被兩個精壯漢子攔住,低聲對上一句暗語,才被放進去。
白素貞和小青混在一群婦人中間,跟著人流走到門口。
“真空家鄉。”
白素貞壓著嗓子,聲音沙啞。
門口的漢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無生老母。進去吧。”
兩人順利進入磨坊。
磨坊內部已經被改造過了。
石磨被推到角落,地上鋪滿了稻草。
正中央搭了一個一尺多高的木檯子,台上擺著一尊泥塑的蓮花像。
蓮花像前點著三炷香,煙氣繚繞。
台下,黑壓壓坐了幾百號人。
小青掃了一圈,暗中數了數。
不下五百。
兩人找了個靠後的位置,盤腿坐下。
小青靠近白素貞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姐姐,外頭還有暗哨,至少二十個。”
白素貞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她的靈識已經擴散開來,將方圓一裡之內的所有人盡收於心。
“嗒!嗒!嗒!”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一個身材魁梧、膀大腰圓的漢子,從磨坊後門走了出來。
此人年約四旬,滿臉橫肉,兩條粗壯的手臂上青筋暴突,腰間別著一把宰豬用的尖刀。
走起路來虎虎生風,每一步踩在木板上,都發出沉悶的響聲。
王大牛。
保定府的屠戶。
北直隸白蓮教總壇壇主。
他大步跨上木台,雙手叉腰,銅鈴般的眼睛掃過台下數百教眾。
那股子殺氣,不是裝出來的。
是真刀真槍,殺豬放血練出來的。
“弟兄們!姐妹們!”
王大牛扯開嗓子,聲如洪鐘。
“你們知不知道,朝廷那個小皇帝,又在搞什麼麼蛾子?”
台下一片窸窸窣窣的議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