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變蛟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感覺自己握著的不是刀,而是一根被焊死在山體裏的鐵棍。
他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手臂上青筋暴起,可那柄百鍊精鋼的佩刀,在對方兩根白玉般的手指麵前,紋絲不動。
三息之後,楊戩兩指輕輕一彈。
“嗡——”
一股沛然巨力順著刀身傳來,曹變蛟隻覺得虎口劇震,整個人“噔噔噔”連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全場死寂。
曹文詔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這個侄子,勇冠三軍,天生神力,在遼東軍中是出了名的“曹瘋子”。
尋常三五個壯漢,根本近不了身。
可現在,在這個銀甲護衛麵前,竟然像個三歲孩童般被戲耍!
“叔父,我……”
曹變蛟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退下,你不是他的對手。”
曹文詔沉聲喝止,緩緩上前一步,對著朱由校一抱拳。
“陛下,末將鬥膽,想向這位護衛大人討教幾招。”
朱由校饒有興緻地笑了笑:“準了!”
“請!”
曹文詔深吸一口氣,擺開了架勢。
他沒有像侄子那樣冒進,而是渾身氣勢一凝,一股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殺氣,撲麵而去。
尋常士卒光是被這股殺氣一衝,就得肝膽俱裂。
然而,楊戩依舊麵無表情,彷彿隻是清風拂麵。
“殺!”
曹文詔動了。
他如猛虎下山,刀法大開大合,每一刀都捲起淩厲的勁風,直指楊戩周身要害。
這是純粹的沙場殺伐之術,沒有半點花哨,招招致命!
“叮叮噹噹!”
一連串密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
楊戩手中的三尖兩刃刀,彷彿活了過來。
無論曹文詔的刀從何等刁鑽的角度攻來,他都隻是輕描淡寫地一格,一引,一撥。
動作幅度小到不可思議,卻總能恰到好處地化解所有攻勢。
曹文詔越打越心驚。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人對打,而是在砍一座山!
對方的防守,密不透風,固若金湯!
十招過後,楊戩似乎有些不耐煩了。
他手腕一轉,三尖兩刃刀的刀刃,輕輕在曹文詔的刀背上一磕。
“鐺!”
曹文詔隻覺得一股無可匹敵的巨力湧來,手中的佩刀再也握不住,脫手飛出。
佩刀在空中轉了十幾圈,“哐當”一聲掉在幾十步開外。
曹文詔愣在原地,額頭上冷汗涔涔。
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毫無懸念。
“你們覺得,朕的護衛,本事如何?”
朱由校的聲音悠悠傳來。
曹家叔侄二人再無半點傲氣,撲通一聲,雙雙跪倒在地。
“末將有眼不識泰山,請陛下降罪!”
“很好。”
看著徹底被收服的曹家叔侄,朱由校滿意地點了點頭。
“京營糜爛至此,積重難返。”
“朕給你們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清洗!”
朱由校的聲音轉冷。
“從今日起,京營所有都指揮使以下的軍官,全部重新審查!”
“凡是吃空餉、剋扣軍糧、喝兵血、欺壓良善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部給朕拿下!”
曹文詔和曹變蛟心頭一凜,隨即熱血上湧。
“末將領命!三個月內,必定還陛下一個嶄新的京營!”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快步跑來。
“啟稟陛下,新任兵部尚書、順天府尹孫傳庭,已在宮外候旨。”
“哦?來得挺快。”
朱由校嘴角一翹,“宣他來此見駕。”
很快,一個身穿嶄新官袍,麵容清臒,眼神銳利如鷹的中年文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進來。
正是孫傳庭。
與曹家叔侄的悍勇不同,孫傳庭身上帶著一股文人的風骨。
脊樑挺得筆直,如一柄出鞘的利劍。
“臣,孫傳庭,參見陛下。”
他行了標準的臣子禮,不卑不亢,沒有絲毫諂媚之色。
“孫愛卿,平身吧。”
朱由校打量著他,心中暗暗點頭。
“朕把你從鄉下召回,官升三級,心中可有疑惑?”朱由校開門見山。
孫傳庭抬起頭,直視著天子,平靜地說道:“臣確有不解。”
“臣乃戴罪之身,蒙陛下天恩,已是萬幸。”
“不知陛下召臣回京,所為何事?”
“哈哈,好一個戴罪之身。”
朱由校笑了笑,意味深長看了一眼魏忠賢。
他很清楚,孫傳庭之所以會成為戴罪之身,這裏麵和魏忠賢有很大的關係。
正是因為魏忠賢,他才會被罷官。
感受到朱由校的目光,魏忠賢心中一動,上前一步,朝著孫傳庭一躬到地。
“孫大人,以前奴婢多有得罪,還望孫大人大人有大量,莫要見怪。”
孫傳庭看到魏忠賢這般態度,不由一愣。
什麼情況?
然而,這時隻聽朱由校突然開口問道:“孫愛卿,朕問你,你覺得我大明如今最大的弊病是什麼?”
這個問題,極其尖銳。
換做旁人,必定要說些歌功頌德的場麵話。
孫傳庭卻毫不猶豫:“回陛下,大明之病,在朝堂,在士紳,在人心!”
“東林諸公,空談誤國,結黨營私,名為清流,實為禍首!”
“閹黨一脈,貪婪無度,荼毒天下,名為內臣,實為國賊!”
“兩者互鬥,置江山社稷於不顧,此乃國朝最大之弊病!”
一番話,說得是擲地有聲,毫不留情。
把剛剛覆滅的兩大集團,罵了個狗血淋頭。
一旁的魏忠賢聽得眼皮直跳,卻不敢吱聲。
“好!說得好!”
朱由校撫掌大笑。
“朕就需要你這樣敢說真話的臣子!”
他話鋒一轉,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孫傳庭,朕要你來當這個內閣首輔,你可敢接?”
“什麼?!”
孫傳庭如遭雷擊,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向沉穩的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內閣首輔?
自己一個剛剛官復原職的從三品侍郎,連內閣的門都沒進過,怎麼可能當首輔?
這不合規矩!這簡直是荒唐!
“陛下,萬萬不可!”
“祖宗之法不可廢,內閣輔臣,需由廷推產生,臣資歷淺薄,萬萬不能擔此大任!”
孫傳庭立刻跪下勸阻。
“廷推?”
朱由校嗤笑一聲,走到他麵前。
“朕的話,就是規矩!”
“朕說你行,你就行!”
他扶起孫傳庭,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朕不要一個因循守舊的內閣!”
“如今的大明,已是積弊成疾,必須要革新了!”
“朕需要一個不怕得罪人,敢於革新的首輔。”
“大明變法,已是迫在眉睫。”
“所以,朕希望由你來做這個首輔,總領朝政,推行新法!”
“朕,要你做朕的張居正!”
“你可敢接下這個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