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漳州外海。
海風腥鹹,卷著陸上傳來的焦糊與血氣。
三十餘艘大小不一的艦船,如同盤踞在海麵的猙獰巨獸,黑色的薩摩藩十字旗在桅杆頂端獵獵作響。
旗艦“鬼丸”號的甲板上,島津三郎正舉著一具西洋千裡鏡,饒有興緻地觀察著岸上那座被烈焰與黑煙吞噬的村莊。
鏡中,哀嚎的村民如同螻蟻,四散奔逃。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草熏得焦黃的牙齒,發出了暢快的大笑。
“小次郎,你看。”
他放下千裡鏡,遞給身邊的心腹武士。
“這就是所謂的大明海防,不堪一擊的紙老虎!”
名為小次郎的武士接過千裡鏡,諂媚地笑道:“還是三郎大人神威無敵!此番回去,藩主大人定有重賞!”
島津三郎得意地哼了一聲,抓起腰間的酒葫蘆,狠狠灌了一口。
“重賞?區區一個漳州府算什麼!”
他的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凶光。
“等我們薩摩的勇士,將這片富饒的海岸徹底征服,整個大明,都將是我們的牧場!”
甲板上,數百名赤著上身的倭寇也在狂歡。
他們將搶來的絲綢撕成布條,胡亂地纏在頭上。
成箱的金銀珠寶被粗暴地撬開,散落一地,在陽光下閃爍著罪惡的光芒。
幾個被擄來的大明女子,衣衫不整地蜷縮在角落,眼中充滿了絕望與麻木,引得倭寇們發出一陣陣淫邪的鬨笑。
一切,都沉浸在劫掠與征服的快感之中。
就在此時,桅杆最高處的瞭望手,突然發出一聲見了鬼般的尖叫。
他指著遙遠的海麵,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
“妖……妖怪!”
狂歡的甲板,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循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海天相接之處,一片蔚藍。
蔚藍之上,兩道身影,正踏著白浪,聯袂而來。
一步,便是數百丈的距離。
彷彿不是她們在走,而是這片大海,在她們腳下飛速倒退。
前麵的女子,白衣勝雪。
後麵的女子,青衣如黛。
她們的身後,天空不知何時已聚滿烏雲,電閃雷鳴,風雲變色。
而她們身前,卻依舊是風和日麗,海波不興。
兩種截然不同的天象,以她們的身體為界,涇渭分明。
這詭異而絕美的一幕,讓甲板上所有倭寇,都看傻了眼。
島津三郎先是一愣,隨即,那張因縱慾與酒精而漲紅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獰笑。
“海妖?”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傳令!開炮!”
“轟!轟!轟!”
旗艦兩側的十幾門佛郎機火炮,同時噴吐出憤怒的火舌!
密集的鐵製炮彈,帶著刺耳的呼嘯,如同一群嗜血的禿鷲,朝著那兩道絕美的身影,狂噬而去!
然而,麵對這足以將一艘福船轟成碎片的炮火。
那青衣女子,隻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她甚至都未曾正眼去看那些呼嘯而來的炮彈。
隻是如趕蒼蠅般,隨意地,揮了揮自己的衣袖。
下一刻。
時間,彷彿靜止了。
所有呼嘯的炮彈,都在距離她們數十丈的半空中,詭異地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
“砰!砰!砰!砰!”
一連串密集的爆炸聲,轟然響起!
所有的炮彈,竟在同一時間,盡數炸裂!
整個艦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倭寇臉上的表情,都徹底凝固。
島津三郎那張猙獰的臉,更是瞬間變得慘白。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千裡鏡,從他顫抖的手中,“啪嗒”一聲,摔落在甲板上。
那白衣女子,白素貞,終於抬起了眼。
她的眸子,清冷如萬載玄冰,不帶一絲一毫的人類情感。
那目光,像是在俯瞰一群……
早已死去的螻蟻。
她緩緩抬起了自己那根白皙如玉的手指。
對著這片大海,輕輕向下一壓。
剎那間。
方圓百裡的海麵,驟然下陷!
如同被一隻無形的神明巨手,狠狠地按了下去!
一個深達數十丈,足以讓所有艦船都擱淺在海底的恐怖凹陷,憑空出現!
艦隊中所有的船隻,都隨著那下陷的海麵,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作響的呻吟!
下一秒。
凹陷的海水,以一種更加狂暴百倍的方式,瘋狂回彈!
“轟——!”
高達數百丈的滔天巨浪,拔地而起!
那不是浪。
那是一麵連線了天地,遮蔽了陽光,看不到盡頭,無法被任何語言所形容的,蔚藍色的水牆!
它以一種無可阻擋,無可抗拒的姿態,朝著那支渺小得如同玩具般的倭寇艦隊,狠狠地,拍了下來!
“不——!”
島津三郎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混雜著無盡恐懼與絕望的,不似人聲的慘叫。
便連同他那所謂的“鬼丸”號,連同他那征服大明的野心,連同他身後那三十餘艘艦船。
被那麵從天而降的水牆,瞬間吞噬。
沒有掙紮。
沒有反抗。
甚至,連一絲像樣的浪花,都沒能翻起。
片刻之後。
巨浪退去,烏雲消散。
海麵,再次恢復了風平浪靜。
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隻有那兩道絕美的身影,淩空而立,白衣勝雪,青衣如黛。
海麵,靜得像一麵被打磨過的巨大黑曜石。
方纔那毀天滅地般的滔天巨浪,彷彿隻是南柯一夢。
隻剩下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鹹腥的水汽。
小青撇了撇嘴,有些意猶未盡。
她活動了一下自己纖細的手腕,發出幾聲清脆的骨骼爆響。
“姐姐,這也太快了些。”
“我還沒來得及動手呢,就都死光了。”
她的語氣裡,滿是未能親手捏碎幾個倭寇腦袋的遺憾。
白素貞白了她一眼,風情萬種。
“陛下要的是結果。”
“一群螻蟻,碾死便是。”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清冷。
彷彿剛才那彈指間覆滅一支艦隊的,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神仙偉力,而是拂去衣角的一粒微塵。
一片印著薩摩十字家徽的船板,孤零零地漂浮在海麵上。
那是這支艦隊,存在過的唯一證明。
隨即,它也緩緩沉入海底,不見蹤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