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胤植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艱難地抬起頭,仰望著城樓之上那道如同神明般的身影,眼中噴射出無盡的怨毒。
“昏君!你這個昏君!”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歇斯底裡地咆哮道。
“我孔家乃聖人之後,傳承兩千年,與國同休!你竟敢如此折辱我等,你就不怕天下讀書人的筆,將你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遺臭萬年嗎!”
他的聲音淒厲,充滿了不甘與瘋狂。
那數百名跪著的老儒生,也彷彿找到了主心骨,齊齊應和。
“請陛下釋放衍聖公!懸崖勒馬,回頭是岸!”
“陛下若一意孤行,與天下士人為敵,必將國之不國!”
“我等,願以死相諫!”
一名為首的老者,更是猛地站起身,竟是想效仿古人,一頭撞死在午門前的石獅之上。
然而。
他剛剛邁出一步,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地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城樓之上,朱由校看著下方這群跳樑小醜的拙劣表演,笑了。
他笑得很輕,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
“天下讀書人?”
“就憑你們,也配代表天下讀書人?”
他緩緩走下城樓,一步一步,踏著虛空,如同天神下凡,懸浮於廣場半空。
他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孔胤植,俯瞰著那群青衫儒生,聲音陡然轉冷。
“朕來問你,孔胤植。”
“你孔家,在山東坐擁良田七十萬畝,為何從不向朝廷繳納一文錢的稅賦?”
孔胤植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朕再問你!”
“你孔家,縱容家奴,侵佔民田,欺男霸女,致使山東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者,又有幾多?”
“你可敢,與下方這數十萬百姓,當麵對質?”
朱由校的聲音,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鳴,一聲比一聲響亮,一聲比一聲嚴厲!
孔胤植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那些孔家族人,更是個個麵如死灰,不敢抬頭。
朱由校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他猛地一揮袖袍,聲音愈發冰冷,如同萬載玄冰!
“蒙元入主中原,你孔家,上表稱臣,三呼萬歲!”
“你們的祖宗,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你們這群為了富貴,連祖宗都能賣掉的不孝子孫,會不會氣得從棺材裏爬出來,親手掐死你們!”
最後一句話,如同最鋒利的刀子,狠狠地捅進了孔胤植的心窩!
這是他孔家,兩千年來,最大的汙點!
也是他們最不願被人提起的黑歷史!
如今,卻被這位年輕的天子,當著天下人的麵,血淋淋地揭開!
“噗!”
孔胤植再也承受不住,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都萎靡了下去。
那些跪著的儒生,也是一個個麵麵相覷,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們想反駁,卻發現,無從反駁。
因為,天子說的,全都是事實!
朱由校不再理會那已經半死不活的孔胤植,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群儒生的身上。
“孟子曰,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朕想問問你們這些聖人門徒。”
“一個君子的恩澤,尚且隻能延續五代。”
“他孔家,靠著一個兩千年前的祖宗,享了七十多代,整整兩千年的富貴。”
“怎麼?”
“朕動他一下,你們的天,就塌了?”
朱由校的聲音,帶著一種玩味的嘲諷。
“朕看,不是你們的天塌了。”
“是你們心中那座,可以肆意妄為,可以淩駕於國法之上,可以不事生產,便能坐享榮華的牌坊,塌了!”
話音落下,整個廣場,一片死寂。
那數百名儒生,一個個呆若木雞,如遭雷擊。
天子的話,像是一把無情的鐵鎚,將他們心中那點可憐的驕傲與虛偽,砸得粉碎!
朱由校看著他們失魂落魄的模樣,嘴角的冷笑愈發濃鬱。
他緩緩抬起手,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響徹天地!
“傳朕旨意!”
“自今日起,廢除衍聖公爵位,永世不得承襲!”
“孔家上下,凡有功名者,一律革除!貶為庶人!”
“主犯孔胤植,罪大惡極,著其改姓‘丘’,發配遼東,與那建州蠻夷為伍,終身不得回還!”
“其餘族人,發配漠北,修路十年,以贖其罪!”
“曲阜孔廟、孔府,盡數收歸國有!”
一道道旨意,從朱由校的口中發出。
每一道都像是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孔家,乃至天下所有士人的臉上!
廢爵位!
改姓氏!
收祖宅!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懲罰了。
這是在刨他們孔家的根!
這是要將他們兩千年的榮耀與傳承,徹底碾碎,踩在腳下!
孔胤植聽到最後,竟是氣得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好……好一個朱由校!”
“殺人,還要誅心!”
“你不得好死……”
話音未落,他頭一歪,竟是當場氣絕身亡!
朱由校看都未看他的屍體一眼,隻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拖走。”
孔胤植的屍體,尚有餘溫。
一名東廠番役麵無表情地上前,如同拖拽一條死狗,將其拖下了午門廣場。
地麵上,隻留下一道長長的,屈辱的血痕。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陛下聖明!”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數十萬百姓,自發地跪伏在地,對著那懸浮於半空的玄色身影,瘋狂地磕頭。
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最原始,最狂熱的崇拜。
朱由校的目光,緩緩掃過那群依舊被定在原地,麵如死灰的青衫儒生。
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們眼中,比九幽之下的惡鬼還要可怖。
“你們也想學那老匹夫,以死相諫?”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柄柄無形的重鎚,狠狠砸在每一個儒生的心頭。
那名之前想撞死在石獅上的老者,身體劇烈地顫抖著,褲襠處傳來一陣騷臭。
竟是當場嚇尿了。
“不……不敢……”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絕望。
“不敢?”
朱由校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朕看你們,膽子大得很。”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講大道理,這麼喜歡為國為民。”
“那朕,就給你們一個真正為國為民的機會。”
他緩緩抬起手,指向北方。
“朕要修一條從京師,直通漠北的水泥大道。”
“你們去給朕搬磚鋪路。”
“什麼時候路修好了,你們什麼時候,再回來京師跟朕講道理。”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讓這些平日裏眼高於頂,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讀書人,去當苦力修路?
這……
這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不!你不能這麼做!”
“士可殺不可辱!”
“我等乃聖人門徒,豈能與工匠賤役為伍!”
……
那群儒生終於從恐懼中反應過來,一個個大聲高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