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萬流寇看著這一幕,先是震驚,隨即,許多人都流下了眼淚。
不少人齊刷刷地跪了下去。
“我等願隨一字天王,向陛下請罪!”
帶動作用下,更多的人跪倒在地,紛紛高呼:“我等願隨一字天王,向陛下請罪!”
王嘉胤看著跪倒一片的眾人,虎目含淚。
……
澄城縣外。
大雨初歇,泥濘的官道上,出現了一支望不到頭的隊伍。
這支隊伍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數萬名曾經的流寇,如今都用繩索反綁著雙手,在幾個頭目的帶領下,一步步朝著澄城走來。
他們一個個麵黃肌瘦,神情惶恐,如同等待審判的囚徒。
走在最前麵的,正是身材魁梧的王嘉胤。
他**著上身,背上用藤條捆著一束荊棘,每走一步,那尖銳的荊棘便刺入皮肉,留下一道道血痕。
負荊請罪。
當這支特殊的隊伍出現在澄城縣外時,正在田間收割糧食,或是在粥棚前排隊的百姓們,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看著這些不久前還讓他們畏懼的流寇,如今卻成了這副模樣,眼神複雜。
有解氣,有警惕,也有一絲同情。
王嘉胤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
他隻是抬起頭,駭然地望著懸浮在半空中的那座巍峨宮殿,和那九條盤踞在雲層中的猙獰神龍。
即便已經聽探子描述過無數遍,可當親眼所見時,那股源於靈魂深處的震撼與敬畏,依舊讓他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神仙!
這真的是神仙手段!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帶著身後數萬流寇,走到了城門之外。
“噗通!”
王嘉胤第一個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地磕在泥水之中。
“罪民王嘉胤,率眾三萬七千,向陛下請罪!”
他身後,數萬流寇嘩啦啦跪倒一片,黑壓壓的,鋪滿了整個城門外的空地。
“我等,向陛下請罪!”
聲音匯聚在一起,帶著絕望與一絲微弱的希冀,在空曠的田野上回蕩。
九龍沉香輦之上,朱由校麵無表情地看著下方跪著的數萬流寇。
他沒有立刻開口。
大殿之內,白起、趙雲等武將,看著下方那群反賊,眼中殺氣騰騰。
在他們看來,亂臣賊子,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該殺!
然而,朱由校不發話,他們便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
九龍沉香輦之上,朱由校的目光平靜,俯瞰著下方黑壓壓跪倒一片的數萬流寇。
他的沉默,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王嘉胤跪在最前方,背上的荊棘刺入皮肉,鮮血混著泥水,順著他古銅色的脊背緩緩流下。
他不敢抬頭,卻能感受到那來自天空的,彷彿能洞穿靈魂的視線。
時間,在死一般的寂靜中流逝。
對於這些跪在地上的流寇而言,每一息,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終於。
朱由校的聲音,淡淡地響了起來,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王嘉胤。”
“罪民在!”
王嘉胤的身體猛地一顫,頭顱埋得更低。
“你可知罪?”
朱由校的聲音不帶絲毫情緒,聽不出喜怒。
王嘉胤深吸一口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絲決絕。
“罪民知罪!”
“罪民不該聚眾作亂,攻伐縣城,此為大罪一!”
“罪民不該自立為王,藐視天威,此為大罪二!”
“罪民有萬死之罪,不敢求陛下饒恕!”
他重重一個頭磕在地上,泥水四濺。
“隻求陛下,能看在這些兄弟都是被狗官逼得活不下去的份上,饒他們一條性命!”
“所有罪責,由罪民一人承擔!”
他身後,數萬流寇聞言,許多人都紅了眼眶,發出了壓抑的嗚咽。
“我等願與一字天王同死!”
“求陛下降罪!”
朱由校看著下方這群人,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他緩緩開口。
“朕說過。”
“百姓造反,錯在朕躬。”
“你們活不下去,是朕的失職。”
“但……”
他的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冷。
“朕的仁慈,隻給真正的良善百姓。”
“朕想知道,你們這些人裡,有多少是活不下去的饑民,又有多少,是趁火打劫,濫殺無辜的匪類!”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流寇之中,有少數人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王嘉胤心中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己手下這支隊伍魚龍混雜,確實有一些人,在攻破縣城之後,做了些燒殺搶掠的惡事。
隻是,數萬人之中,又如何甄別?
“諦聽。”
“吼!”
一聲低沉的咆哮,自九龍沉香輦的殿宇深處傳來。
下一刻,一頭神駿非凡的異獸,邁著優雅而充滿壓迫感的步伐,緩緩走了出來。
獅身,龍鱗,虎頭,麒麟足。
正是那頭在京城廣場之上,一口吞掉了上百名貪官汙吏魂魄的神獸,諦聽!
諦聽一出現,一股無形的威壓便瞬間籠罩了整個澄城縣外。
無論是跪在地上的數萬流寇,還是遠處正在施粥的百姓,全都感到了一股源於靈魂深處的戰慄。
他們駭然地看著那頭隻存在於神話傳說中的異獸,一個個驚得目瞪口呆,連呼吸都忘了。
王嘉胤更是瞳孔驟縮,心臟狂跳。
他雖然已經對這位神仙天子的手段有了極高的預估,可當親眼看到這傳說中的神獸時,才發現自己的想像力,是何等的貧乏!
“此乃神獸諦聽,善辨人心。”
朱由校的聲音,如同天神之語,在每一個人的耳邊響起。
“凡心懷善念,走投無路者,它不會傷你分毫。”
“但若是在這亂世之中,趁火打劫,行過姦淫擄掠之事,手上沾過無辜百姓鮮血的……”
朱由校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便隻好做它的食物了!”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數萬流寇,瞬間炸開了鍋。
大部分人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們雖然跟著造反,卻也隻是為了活命,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
但還有一小部分人,臉色卻在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控製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朱由校懶得再看他們,隻是對著諦聽,輕輕揮了揮手。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