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的賬房日日核對賬目,看著那節節攀升的儲備數目,皆是滿心振奮:“民心所向,莫過於此!朝廷立銀行、定銀鈔,真正做到了取信於民啊!”
這份信任,如涓涓細流,匯聚成江海,不僅讓大明中央銀行的金融根基愈發穩固,更為後續的放貸、宏觀調控埋下了伏筆。
百姓存銀生息,手中有了餘裕,便敢放開手腳消費,市井商貿愈發繁榮;商戶存銀安心,更盼著銀行放貸支援,工坊、商貿便能迎來新的發展;海外番商存銀立信,大明的銀鈔與銀行便會隨著貿易,一步步走向南洋、走向中南、走向朝鮮,讓大明的金融脈絡,沿著海疆與疆土,綿延向四海。
銀元立市,寶鈔通行,銀行聚銀,民心歸心。
這小小的銀行,成了朝廷與百姓之間的橋梁,將官家的信譽,化作了百姓手中的存單,將民間的財富,匯聚成國家的力量。
而這份藏在存單裏、銀元上、寶鈔中的信任,便是大明盛世最堅實的基石,讓大明的金融之脈,在民心的滋養下,生生不息,愈發強勁。
朱高熾與朱雄英二人,特意微服出巡,穿梭在南京城的市集、碼頭、茶肆,看著眼前這一片歡騰的景象,心中滿是欣慰。二人身著普通的青布長衫,混在人群中,看著老婦摩挲銀元的歡喜,看著商賈們交易的暢快,看著士子們議論的熱切,看著外邦商客連連讚歎的模樣,相視一笑。
朱雄英與朱高熾並肩立在市集旁的石橋上,身前是熙熙攘攘的人流,百姓們手持銀元與寶鈔往來交易,吆喝聲、笑語聲交織成熱鬧的市井歡歌;身後是碧波蕩漾的秦淮河,碼頭邊漕船林立、帆影如梭,商人們拿著存單往來交接,往日裏因銀錢混亂引發的爭執與煩憂,此刻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朱雄英望著眼前這一派井然有序的繁華景象,眼中滿是驚歎與感慨,壓低聲音對朱高熾道:“高熾,真沒想到這銀鈔通行的效果會這麽好!往日裏這市集哪次來不是亂糟糟的,為了碎銀成色、銅錢真假爭得麵紅耳赤,碼頭運銀更是提心吊膽,如今倒好,人人手持銀元寶鈔,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利落得很,百姓們個個都讚不絕口,連挑擔的小販都笑著說朝廷辦了件大好事,這一步,咱們是真的走對了!”
他說著,抬手點向不遠處的大明中央銀行,門口依舊排著長隊,卻秩序井然,百姓們捧著銀錠、碎銀前來存銀兌換,臉上皆是安心的笑意,“你看那銀行,日日人滿為患,可沒人抱怨,都是心甘情願把銀錢交進去,這便是民心啊!往日裏我總覺得,治國便是整飭吏治、操練兵馬、開疆拓土,今日才知,一枚小小的銀元、一張規整的寶鈔,竟也能讓百姓這般歡喜。”
朱高熾微微頷首,目光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望向遠方連綿的屋舍,秦淮河的河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載著滿船貨物的漕船正緩緩駛離碼頭,駛向江南各地。
他的目光裏藏著穿越者獨有的遠見,聲音輕而沉穩,緩緩道:“這隻是開始,南京試點成功,接下來便是江南諸省、北平重鎮,再到朝鮮八道、中南半島三宣六慰、南洋諸邦,讓這銀元寶鈔走遍大明的每一寸疆土。這枚小小的銀元,這張規整的寶鈔,從來都不隻是簡單的貨幣,更是大明的經濟紐帶,將本土與海外緊緊聯結,將朝廷與百姓緊緊聯結。民心安,商貿興,金融穩,大明的盛世,便有了最堅實的根基。”
話鋒一轉,朱高熾的目光落在橋下一位挑著菜擔的老農身上,老農正接過買主遞來的一枚銀元,小心翼翼地揣進布兜,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他輕聲道:“雄英,你可知百姓們真正想要的是什麽?今日這市集的熱鬧,百姓的歡喜,並非因為咱們定了什麽驚天動地的國策,隻是因為這銀鈔讓他們的日子過得更舒心了,交易更方便了,不用再為銀錢的瑣事煩憂。其實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他們從來都不關心誰當皇帝,也不關心朝堂上是誰在治國,更不懂什麽經世大義、朝堂權謀,他們最關心的,不過是自己和家人能不能填飽肚子,能不能有足夠的衣服禦寒,能不能平平安安過好每一天。”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字字句句皆戳中治國的根本:“那些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隻求田地有收成,苛捐雜稅少一些,能讓妻兒老小吃上一口飽飯;那些守在工坊裏的工匠,日夜敲敲打打,隻求手藝能換些銀錢,養活家人,冬日裏能有件厚棉襖;那些戍守邊疆的軍戶,枕戈待旦,隻求邊關安穩,能收到足額的糧餉,讓家裏的親人少些掛念。這些人纔是大明最底層的根基,是千千萬萬的普通人,而不是讀書人口中高高在上的士大夫,也不是坐擁良田千頃的地主鄉紳。古話說水能載舟,亦可覆舟,這水,從來都不是那些少數的權貴,而是這些最底層的百姓,他們纔是撐起大明江山的根本。”
朱雄英靜靜聽著,眉頭微蹙,似是第一次從這樣的角度思考治國之道,他自幼讀的是聖賢書,學的是“君仁臣賢、勤政愛民”的治世理念,從未有人告訴他,治國的根本竟藏在這些底層百姓的溫飽裏。
他微微頷首,示意朱高熾繼續說下去。
“讀書人講究大義,說對老百姓要仁,要德,要施以仁政,這當然沒有錯,仁德懷柔從來都是治國的根本。”朱高熾的聲音帶著幾分感慨,想起那些茶肆裏引經據典的士子,“可治國從來都不是隻有一種方式,他們隻懂從道德、從禮法的角度去思考,卻從沒想過,我們還可以從另外一個方麵去思考,從經濟的角度去思考該如何治國。”
“西方的世界各國,朝堂之上最關心的事,便是經濟的興衰。因為他們都懂,經濟好不好,與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是密切相關的。經濟好了,工坊遍地開花,田地五穀豐登,商路四通八達,失業的人就少,大家的收入年年有增長,老百姓的日子自然有盼頭,有奔頭,誰還會去想著作亂?可若是經濟不好,田地歉收,工坊倒閉,商路斷絕,到處都是失業的人,百姓收入降低,連肚子都填不飽,日子過不下去,各種各樣的社會問題就會接踵而至,偷盜、搶劫、流民四起,到那時,再深厚的仁德懷柔,再嚴苛的律法刑罰,也難以安定民心。”
他抬手點向不遠處的大明中央銀行,“歸根結底,天下的治亂,其實還是經濟的問題。經濟好的時候,百姓安居樂業,哪怕有一些小的矛盾,也能輕易化解,各種各樣的社會問題就少;經濟不好的時候,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哪怕隻是一點小小的矛盾,也會釀成大的禍端,各種各樣的社會問題就會層出不窮,這是非常簡單的道理,可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根本就很難理解,治國和經濟之間,究竟有什麽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