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偏殿內,君臣三人正為中央銀行的籌建熱議。
朱高熾眸光一動,便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抬手將其開啟,遞到朱雄英麵前:“喪標,雄英,你們看看這個,這便是我為中央銀行,為大明新幣製準備的東西。”
朱雄英聞言好奇,伸手從錦盒中取出一物,入手冰涼沉實,竟是一塊圓形的亮閃閃銀餅,他湊到眼前細看,眼中瞬間滿是驚豔。
這銀餅並非尋常的銀錠模樣,磨製得極為規整,周圈刻著細密的迴紋,正麵正中是太上皇朱元璋的半身頭像,眉眼威嚴,栩栩如生,正是大明最高權力的象征,頭像旁清晰刻印著“大明中央銀行發行”、“壹元”、“承天五年”的字樣,字型雋秀剛勁;翻到反麵,刻著的竟是金陵紫禁城的全景圖,宮闕連綿,氣勢恢宏,下方同樣鐫著“大明承天五年壹元”、“大明中央銀行”的字樣,整枚銀元雕工精美,紋路清晰,無半分粗糙之感,絕非尋常官銀、私銀可比。
朱標也湊上前來,接過朱雄英手中的銀元細細摩挲,指尖撫過清晰的紋路與刻印,眼中滿是訝異,他執掌朝政多年,見過的銀錠、銀餅數不勝數,卻從未見過這般製式精美、刻印規整的銀質貨幣。
朱雄英把玩著銀元,越看越好奇,抬眼看向朱高熾,疑惑道:“高熾,這分明是銀子做的,可為何要弄成這般圓形的模樣?還要刻上皇爺爺的頭像和紫禁城,標著什麽壹元,這和咱們如今用的官銀、碎銀比起來,也太精緻了些,費這功夫做什麽?”
朱高熾笑著接過銀元,指尖點在上麵的刻印上,緩緩道來,語氣中滿是篤定:“你問得好,咱們如今市場上用的銀子,看著都是白銀,實則亂成一團麻——有朝廷鑄的官銀,定了成色的五十兩、十兩銀錠,也有民間錢莊、富戶私鑄的小銀餅,更有市集上流通的零零碎碎的碎銀,剪一塊稱一塊,毫無規矩可言。更要命的是,這些銀子的含銀量天差地別,官銀含銀量足,成色好,可私銀為了牟利,裏麵摻了鉛、錫,含銀量連五成不到,偏偏還在市麵上流通,百姓交易時,還要先拿戥子稱重量,再辨成色,稍不留意便會吃虧,這等混亂的狀況,非常不利於我們中央銀行日後的日常業務開展,更是堵了大明經濟流通的路子。”
他頓了頓,將銀元放在禦案上,目光掃過朱標與朱雄英,繼續道:“所以,我們必須鑄造一種統一製式、統一成色、統一重量的銀元出來,徹底取代如今雜亂無章的銀錠、碎銀。一來是方便市場流通,百姓交易時,不用再稱重量、辨成色,拿上銀元便能交易,壹元便是壹元,成色、重量皆由朝廷擔保,絕無摻假;二來便是方便銀行的業務,不管是吸儲、放貸,還是寶鈔與銀元的兌換,皆有統一的標準,不會再因銀錢的成色、重量起爭執,賬目覈算也能一清二楚。”
談及鑄造成圓形的緣由,朱高熾指了指銀元邊緣的細密紋路與正麵精美的洪武頭像:“之所以要鑄造成這般規整的圓形,還刻上這麽精美的圖案與文字,核心就一個——防私鑄。你看這銀元的刻印,老爺子頭像的眉眼、紫禁城的宮闕,還有周圈的迴紋,皆是用精鋼模具反複打壓而成,沒有精湛的鑄造技術,沒有統一的精鋼模具,民間的私鑄者根本造不出這般精美的銀元,就算勉強仿造,也會因紋路粗糙、成色不足一眼被識破。這般一來,便能將貨幣的鑄造權牢牢攥在中央銀行手中,杜絕私鑄,讓大明的銀質貨幣真正歸於一統。”
說著,朱高熾的語氣中添了幾分無奈,想起自己穿越以來,被大明混亂的貨幣體係折騰的種種,忍不住吐槽:“你我都清楚,這大明的貨幣亂的可不止是銀子,銅錢更是亂成了一鍋粥。有前朝元廷的銅錢,有太上皇洪武年間的,還有如今承天年間的,更有民間私鑄的小錢,薄如蟬翼,一捏就碎,銅的含量也是天差地別,官鑄銅錢含銅量足,民間私鑄的幾乎全是鉛錫。百姓用銅錢的時候,還要先看是哪一朝的,辨辨含銅量,若是遇上私鑄的小錢,根本沒人願意收,市集上常常因為銅錢的問題吵作一團,連小商小販做買賣都要備著好幾桿秤、好幾套辨色的法子,何其麻煩。”
這番話瞬間戳中了朱雄英的痛點,他當即點頭附和,滿臉苦色:“你這話可說到我心坎裏了!先前我管著內務府的些許采買,底下人報賬時,光銅錢、銀子的換算就寫了滿滿三頁紙,什麽成色的銀錠值多少,什麽銅錢能抵多少,看得我頭大。還有你那軍器局,上次聽你說,各地工坊財務匯報時,光是覈算不同成色的銀錢,就要耗掉賬房先生半個月的功夫,有時候賬麵上的數字對不上,還查不出是覈算錯了,還是底下人中飽私囊,找蛀蟲都難,這貨幣混亂,真是害死人!”
朱高熾聞言輕笑,點頭道:“正是如此。我麾下的軍器局管著水泥、自來水、工坊諸多產業,各地營收的銀錢、銅錢亂七八糟,成色、重量各異,每次查賬都是一項繁重的工作,稍不留意,就會被底下的蛀蟲鑽了空子,用低成色的銀子冒充高成色的,用私鑄銅錢冒充官鑄的,損公肥私。如今既然要開辦中央銀行,統一貨幣便是根基中的根基,銀票我們用大明寶鈔,由銀行統一發行,穩守幣值;銀錢便用這統一製式的銀元,同樣由銀行獨家鑄造,定下統一的成色、重量、麵額,日後再慢慢統一銅錢,打造出寶鈔 銀元 統一銅錢的貨幣體係,讓大明的貨幣徹底告別混亂,真正做到通行天下,無二標準。”
朱標一直靜靜聽著二人交談,指尖反複摩挲著禦案上的銀元,眼中的訝異漸漸化作深沉的認可與讚許。
他身為帝王,最清楚貨幣混亂對國家治理的危害——財稅覈算時,各地上繳的銀錢成色、重量不一,國庫入賬時要反複核驗,耗費無數人力物力;地方治理時,因銀錢糾紛引發的民間矛盾數不勝數;新附之地的商貿往來,更是因貨幣混亂難以順暢,朝鮮、南洋的百姓拿著本地的銀錢、銅錢,與大明商民交易時,常常因換算問題產生隔閡。
而朱高熾設計的這枚銀元,恰好解了這所有的難題。
統一製式、統一成色,讓財稅覈算有了精準的標準,國庫入賬無需再反複核驗;杜絕私鑄,讓民間交易告別爭執,市場流通愈發順暢;更重要的是,這枚銀元上刻著太上皇頭像、紫禁城,印著“大明中央銀行發行”,既是貨幣,更是大明皇權與國家意誌的象征,新附的朝鮮、中南、南洋諸地推行此銀元,便是將大明的皇權與經濟秩序,深深紮進當地的血脈,讓諸地百姓在使用銀元的同時,心中愈發認同大明的統治,這遠比單純的行政命令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