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溫情脈脈，西側的三宣六慰諸位使者，卻是愈發坐立難安，手心攥滿了冷汗。
他們看著占城、真臘諸部因內附而享盡榮華，百姓安居樂業，心中早已五味雜陳，既羨慕又不甘，可真要讓他們舍棄部族基業，歸入大明版圖，卻又百般不願。
就在此時，朱高熾的目光，緩緩掃過西側眾人，原本溫和的笑意盡數斂去，語氣冷冽，直截了當：“本王看你們一個個坐立不安，心中怕是各有盤算吧？看著占城、真臘、老撾的光景，你們，眼紅不？”
此言一出，西側眾人皆是渾身一顫，頭垂得更低，無人敢應聲，廳中瞬間陷入寂靜，唯有檀香燃燒的細微聲響。
他們麵麵相覷，目光交錯間，皆從彼此眼底看到瞭如出一轍的糾結與惶恐，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袍，指節泛白，連呼吸都變得滯澀起來，廳中那股壓抑的緊張氣息，幾乎要凝作實質。
如何能不眼紅？昔日在中南半島，他們車裏、木邦、孟養、緬甸、八百大甸、孟艮諸部，與占城、真臘、老撾本是平起平坐的邦國，疆域相差無幾，實力也不相上下，皆是守著一方水土過活，誰也不曾比誰強上幾分。
可自占城、真臘率先舉國內附大明，老撾緊隨其後歸降，不過數年光景，三方便迎來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大明派來工匠修水利、墾良田，引高產糧種讓百姓飽腹；建工坊改良工藝，讓香料、竹木等物產遠銷大明、琉球，賺得盆滿缽滿；又撥銀興學、調兵戍守，境內商路暢通，百姓安居樂業，真正做到了國富民強，一派欣欣向榮。
而再看他們自己，依舊守著中南半島的貧瘠山地，山路崎嶇，交通閉塞，依舊靠著刀耕火種勉強餬口，部族的物產因無通商渠道，隻能賤賣於當地商販；境內缺鹽少鐵，工藝落後，遇事隻能各自為戰，處處受限於天時地利，日子過得比昔日還要窘迫。
這般雲泥之別，看在眼中，如何能不羨豔，如何能不眼紅？
可羨豔歸羨豔，真要讓他們就這樣俯首帖耳舉國內附，終究是心有不甘。他們皆是各部族的世襲首領，手握部族的生殺大權，守著祖宗傳下的基業，在自己的地界裏便是說一不二的土皇帝。
一旦歸降大明，便要廢去部族封號，奉大明正朔，聽候大明官吏調遣，昔日的權力會被分割，部族的基業也將歸入大明版圖，往後再無獨掌一方的自在，這是刻在骨子裏的執念，如何能輕易舍棄？
更重要的是，他們心中還存著一絲僥幸。
自忖部族居於深山險地，山高路遠，大明的鐵騎雖強，卻未必能輕易踏遍這連綿山地；且大明近來忙於經略黑龍江、開拓遠洋航線，未必會將精力放在他們這些偏居一隅的小部族身上，料想大明即便有所圖謀，也隻會稍加施壓，未必會真的趕盡殺絕。正是這份不甘與僥幸交織，讓他們遲遲不敢應聲，隻敢在心底打著各自的小算盤，盼著能矇混過關，繼續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見眾人緘口不言，朱高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笑意未達眼底，帶著幾分懾人的威壓，緩緩開口：“本王知道，你們心中不甘，還想著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做個土皇帝。可你們忘了，麓川是怎麽沒的？不過是仗著山地險峻，敢與大明抗衡，便被本王一舉剿滅，片甲不留。你們以為，你們的山地，比麓川更險？你們的部眾，比麓川更強？”
眾人連連搖頭，口中連聲說著“不敢”，身子卻控製不住地發抖。
朱高熾話鋒一轉，字字誅心：“此次大明五軍大比，西南戰區的常茂、沐晟麾下山地營，因表現不佳，正憋著一股火氣，本王正愁沒處給他們找個練兵物件。中南多山地，與西南地形相似，倒是個練兵的好地方，不如，便讓他們到你們的部族地界，好好練練兵？”
這話如同驚雷，炸在西側眾人的心頭，他們瞬間傻眼，臉色煞白如紙，連呼吸都停滯了。
常茂、沐晟的山地營，他們可是親眼目睹的，這是大明最擅長山地作戰的精銳，翻山越嶺如履平地，驍勇善戰，手段狠戾，若是真的到了他們的部族地界練兵，那哪裏是練兵，分明是踏平他們的部族！
麓川的下場就在眼前，他們若是敢有半分不從，等待他們的，便是族滅之禍，哪裏還敢有半分僥幸。
迴過神來，眾人再也顧不得什麽不甘與僥幸，紛紛連滾帶爬地從座位上下來，跪倒在廳中，連連叩首，聲音顫抖卻無比懇切：“臣等願舉國內附大明！奉大明正朔，行大明律法，永為大明臣屬！絕無半分異心！”
有人開了頭，其餘人更是爭相表態，生怕慢了一步，惹得朱高熾不快。
“臣等願將部族戶籍、山川地圖盡數奉上，聽候大明調遣！”
“臣等願讓族中子弟入大明軍校，學習兵法，為大明守好南洋！”
“臣等絕不敢與大明抗衡，隻求大明收留，願為大明效犬馬之勞！”
看著眾人俯首帖耳、惶恐不已的模樣，朱高熾眼中的冷意稍減，卻依舊沉聲道：“早這樣，何必要本王多說。大明素來厚待真心歸降之人，你們既願內附，便如占城、真臘一般，大明會派官吏與你們共理部族事務，派工匠教你們修水利、墾良田、建工坊，讓你們的百姓，也能過上占城、真臘百姓一般的好日子。但若是敢陽奉陰違，暗中作亂，本王的刀，可不認人！”
“臣等謹記大將軍王之令！絕不敢有半分異動！”眾人連連叩首，心中隻剩慶幸，慶幸自己及時表態，躲過了滅頂之災。
朱雄英見狀，緩步上前，語氣溫和地安撫道：“諸位不必惶恐，大明言出必行，隻要你們真心歸降，安分守己，大明定不會虧待你們。日後南洋諸邦，皆是大明子民，同氣連枝，共榮共興，百姓安居樂業，便是大明所願。”他又細細叮囑了內附後的諸事，諸如編訂戶籍、興辦學堂、互通貿易等，讓眾人懸著的心，漸漸放了下來。
一旁的朱允炆看著這一幕，笑著對朱高熾道：“高熾哥，還是你有辦法，幾句話，便讓南洋諸邦歸心。”
朱高熾亦笑：“中南乃大明南下西洋、通達印度洋的關鍵，唯有讓此地安穩，大明的遠洋大計，才能順利推進。允炆，你坐鎮暹羅多年，在南洋威望甚高，日後南洋諸邦內附後的安撫、協調諸事，還要多勞你費心，繼續坐鎮中南半島，替大明守好這南洋門戶。”
朱允炆拱手應下：“分內之事，自當盡心竭力。有大明做靠山，南洋定能永享太平。”
占城王、真臘王等人也紛紛上前，表態願與朱允炆一同，輔佐大明治理南洋，讓南洋諸邦同心歸向大明。
一時間，廳中原本的緊張氛圍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歸服的恭謹。
朱高熾端起案上的茶盞，對著廳中眾人舉了舉，朗聲道：“今日中南諸邦盡皆歸心，乃是大喜之事，本王以茶代酒，賀南洋入我大明版圖，賀我大明四海同歸！”
“願大明國運昌隆，江山永固！願大將軍王福壽安康，太子殿下聖明！”眾人紛紛端起茶盞，齊聲應和，青瓷茶盞相碰的清脆聲響，在中廳中久久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