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小部落的使者也紛紛起身附和,個個麵露赤誠,感念之情溢於言表。
他們心中清楚,大明此舉,是真真正正為草原百姓著想,耕牛糧種入互市,教他們耕種,是讓草原有了長久的生計;鐵鉉與暴昭同掌榷場,是讓這份公平能一直延續下去。
這般恩待,比任何金銀物資都更珍貴,也讓他們對與大明和睦相處,多了幾分篤定與真心。
朱高熾看著眾人赤誠的模樣,唇角的笑意更濃,抬手道:“諸位不必多禮,隻要諸部安分守己,與大明同心同德,共守北疆太平,往後的日子,隻會一天比一天好。互市的規矩不變,大明的恩惠也不會變,願草原與中原,歲歲相安,世代和睦。”
話音落,滿室蒙古使者齊齊躬身,高聲應和,聲浪在會同館內迴蕩,滿是敬服與感恩,那份因生計而起的戒備與隔閡,在這一番話裏,消散得幹幹淨淨。
這番話讓蒙古諸部使者大喜過望,韃靼可汗當即起身,對著二人深深一揖:“太子殿下,大將軍王如此厚待,我草原諸部感激不盡!我等定當永守盟約,與大明世代交好,共守北疆太平!”
瓦剌太師與兀良哈部首領也跟著起身行禮,各小部落使者更是激動不已,連連道謝,此刻的感激,倒是比先前多了幾分真心。
沒辦法,此刻草原諸部的使者們也隻能這般恭謹感恩,將心底的所有心思都藏得嚴嚴實實,半點不敢外露。
他們臉上堆著的笑意,口中說著的感激,一半是真心感念互市帶來的安穩日子,另一半,卻是實打實的畏懼,是被大明的鐵騎打出來的順從。
打?他們何曾沒有過這樣的念頭,草原部族骨子裏的桀驁,從來都沒因幾分恩惠便徹底磨平,可但凡想起嶺北鐵騎的威勢,想起徐允恭那尊煞神,所有的心思便都瞬間偃旗息鼓——實在是打不過啊。
徐允恭麾下的嶺北鐵騎,就像一柄懸在草原所有部落頭頂的利劍,鋒利且冰冷,從不會給任何作亂者留半分情麵。
數年前那幾個敢冒頭的部落,不過是動了點劫掠榷場的心思,便被嶺北鐵騎追著打了千裏,草原上的馬蹄印沾著血,部落的營地被踏平,青壯折損殆盡,最後落得個部落潰散的下場,那番慘狀,至今仍是草原上所有部落的噩夢。
徐允恭從不是心慈手軟之輩,對安分的部落,他會放任其守著互市過日子,可對但凡有一絲異動、敢破壞邊境太平的部落,他向來是雷霆手段,趕盡殺絕,這般鐵血手腕,早已刻進了草原人的骨子裏,讓他們連半點作亂的心思都不敢有!
更何況,如今也根本沒必要打。
從前南下劫掠,不過是被逼到了絕路,草原苦寒,鹽鐵茶葉布匹樣樣稀缺,冬日裏一場大雪,便能讓部落陷入絕境,不走劫掠的路,便隻能看著老弱婦孺凍餓而死。
可如今不同了,大明非但沒有緊閉邊境,反而不斷在嶺北各處開設榷場互市,把草原最缺的物資一一擺上了交易台,更難得的是,大明派來主持貿易的,是練子寧、鐵鉉、暴昭這樣剛正不阿、鐵麵無私的官員,他們從不會偏袒大明的商人,也不會苛待草原的族人,交易時秤平鬥滿,童叟無欺,沒有坐地起價,沒有強買強賣,一碗水端得平平整整。
他們隻需守著規矩,老老實實帶著部落的牛羊、馬匹、皮毛來榷場,便能換得足量的鹽鐵茶葉,換得綿軟的布匹,換得鋒利的農具,甚至如今還能換得耕牛與糧種,這些東西,足夠讓部落的人吃飽穿暖,安穩度過寒冬,讓孩子不用再裹著破舊的獸皮,讓老人不用再因缺鹽少食而熬不過冬天。
有了這樣安穩的日子,有了這樣實打實的生計,誰還願意提著腦袋去拚死去打?劫掠的路上,刀箭無眼,每一次南下,都要折損部落的青壯,贏了未必能搶到足夠的物資,輸了便是部落凋零,妻離子散,這樣的代價,太過沉重。
相比之下,守著互市的規矩過日子,便不用再經曆刀光劍影,不用再擔心部落一夜之間潰散,隻需放牧養畜,按時交易,便能讓部落生生不息,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一邊是九死一生的劫掠,一邊是安穩順遂的交易,一邊是朝不保夕的苦寒,一邊是衣食無憂的太平,但凡有一點選擇,誰會放著安穩日子不過,去走那拚殺的絕路?
所以此刻的恭謹與感恩,皆是草原諸部最真實的選擇,打不過,也沒必要打,大明的恩威並施,讓他們徹底斷了所有作亂的心思,唯有安分守己,與大明和睦相處,纔是草原所有部落唯一的生路,才能讓草原的子孫後代,都能遠離兵戈,過上安穩太平的日子。
朱雄英微微頷首:“隻要你們守諾,大明自然不會虧待你們。今日難得相聚,就在這會同館設宴,咱們開懷暢飲。”
不多時,內侍便擺上了宴席,既有中原的珍饈美味,也有草原的烤羊、奶酒,合了雙方的口味。
樂師奏起悠揚的樂曲,草原使者們還帶來了部落的歌舞,粗獷的歌聲,豪邁的舞姿,讓席間的氣氛愈發融洽。
朱高熾與朱雄英端著酒杯,與草原諸部使者一一碰杯,二人雖酒量不算出眾,卻也豪爽應和,全無架子,使者們見此,也愈發放鬆,推杯換盞間,往日裏的隔閡與戒備,消散了大半。
宴至酣處,朱高熾拍著韃靼可汗的肩膀,半開玩笑半認真道:“草原與大明,本就該是一家人,兵戈相見,損人不利己,太平共處,纔是正道。若是有人敢壞了這太平,不光是大明的西北鐵騎不答應,你們這些守著安穩日子的部落,怕是也不答應吧?”
韃靼可汗連忙應聲:“大將軍王所言極是!誰敢壞了太平,便是與我草原諸部為敵,我等第一個不饒他!”
宴席一直到暮色降臨才散,蒙古諸部使者皆喝得酩酊大醉,被下人扶著下去歇息,臨走時還拉著朱雄英與朱高熾的手,反複說著結盟交好的話。
待使者們都退去,會同館的堂內隻剩朱雄英與朱高熾二人,內侍收拾著杯盤,二人移步至庭院中,晚風拂過,帶著幾分涼意。
“這些草原人,倒是識趣。”朱高熾望著天邊的晚霞,淡淡道,“恩威並施,這一步算是走對了。”
朱雄英頷首,眼底透著太子的沉穩:“恩是根基,威是後盾,沒有互市的恩惠,他們活不下去,終究會鋌而走險;沒有西北鐵騎的威懾,他們見利忘義,遲早會背棄盟約。如今這樣,最好。”
他頓了頓,又道,“北疆太平,邊境無虞,徐允恭的西北鐵騎便不用時時緊繃,也能抽調部分兵力迴援京營,朝堂之上,也能多幾分底氣。”
朱高熾笑了笑,拍了拍朱雄英的肩:“還是你想得周全。如今朝堂上文武角力正烈,有西北鐵騎和嶺北的兵力在,文臣們也不敢太過放肆。這草原的太平,不光是北疆的安穩,更是咱們武勳這邊的底氣。”
二人並肩立在庭院中,望著漫天晚霞,心中皆是瞭然。
今日會同館的會麵,看似是與草原諸部商定互市,實則是恩威並施,穩固北疆,更借著西北鐵騎的威名,為朝堂之上的武勳集團添了一重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