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同館的東偏廳與西偏廳的和煦氛圍截然不同，此間未燃檀香，唯有案上一盞孤燈映著四壁冰冷的青磚，連空氣都透著一股肅殺的寒意。
朱高熾依舊端坐主位，卻斂去了所有笑意，麵色沉冷如鐵，一雙眸子銳利如鷹隼，掃向廳門的方向，周身的威壓讓侍立兩側的親衛都屏氣凝神。
朱雄英立在他身側，亦收了溫和，身姿挺拔如鬆，目光沉沉，心中清楚，此番召見女真各部首領，從無客套可言，唯有雷霆威壓。
不多時，廳外傳來一陣細碎而侷促的腳步聲，女真各部首領躬身魚貫而入，為首的是建州女真首領李滿住、海西女真葉赫部首領納林布祿，還有野人女真殘存的數位部族首領，皆是女真諸部如今的核心人物。
隻是這些往日裏在遼東山林間稱雄的部族首領，此刻卻全無半分桀驁，個個垂頭躬身，脊背彎得極低，連頭都不敢抬，腳步虛浮，彷彿腳下踩著薄冰。
他們身上的獸皮錦袍雖依舊華貴，卻難掩眼底的懼色，指尖無意識地攥著袍角，指節泛白——眼前這位大明大將軍王，乃是女真諸部刻在骨子裏的恐懼，昔年的血債與算計，曆曆在目，何曾敢有半分不敬。
昔年野人女真屢次侵擾大明遼東邊境，朱高熾親率鐵騎出征，一路追剿，血洗野人女真數座部族營地，殺得野人女真屍橫遍野，餘部四散奔逃，再也不敢越邊境一步；而後又對建州、海西女真用計，以朝廷征召青壯、組建嶺北鐵騎鎮守北疆為名義，許以糧餉、前程，凡自願前往者，皆有安家銀兩相贈，優異者更是能舉家遷徙入大明腹地，享大明子民之利。
女真諸部本就崇尚勇力，青壯子弟皆願搏一個前程，部族首領也不敢違逆大明旨意，隻得任由征召。
這一招毒計，竟抽走了建州、海西女真十之七八的青壯，餘下的，不過是老弱婦孺與守著部族基業的貴族首領，昔日能與大明掰掰手腕的女真諸部，就此被廢了大半，實力一落千丈，再也掀不起風浪。
如今麵對朱高熾，他們何來半分底氣，唯有深入骨髓的恐懼。
“女真諸部首領，見過大將軍王，見過太子殿下。”一眾首領躬身行禮，聲音參差不齊，還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顫抖，連行禮的動作都顯得慌亂，生怕有半分不周，觸怒了眼前的煞神。
廳中無人應聲，唯有朱高熾沉冷的目光掃過他們，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每個人的脊背，讓他們渾身發涼，額角的冷汗悄無聲息地滲出，順著鬢角滑落，滴在青磚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良久，朱高熾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冰冷，沒有半分溫度，如同冬日的寒風刮過山林：“抬頭。”
簡單兩個字，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一眾首領渾身一顫，隻得硬著頭皮緩緩抬頭，目光不敢與朱高熾對視，隻敢垂著眸子，瞟向地麵，大氣都不敢出。
“看來，你們還記得本王。”朱高熾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平淡，卻讓一眾首領心頭猛地一緊，李滿住連忙躬身道：“大將軍王神威，我女真諸部不敢相忘，日夜感念大明天恩，從未有過半分異心。”
“天恩？”朱高熾冷笑一聲，這聲笑如同冰珠撞在青石上，刺耳又冰冷，“本王倒想問問，你們的感念，是記著嶺北的青壯，還是記著野人女真的屍山？”
此話一出，廳中瞬間落針可聞，一眾首領臉色煞白如紙，納林布祿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連忙撐著身子，顫聲道：“大將軍王恕罪！我等不敢忘大明的恩惠，更不敢有半分異心，自青壯征召後，我女真諸部謹守邊境，從未敢越雷池一步，年年納貢，歲歲來朝，絕無半點違逆！”
其餘首領也紛紛附和，連聲告罪，言語間滿是惶恐，此刻他們哪裏還有半分部族首領的模樣，不過是一群被嚇破了膽的囚徒。
朱高熾看著他們這副模樣，眼中沒有半分憐憫，對女真人，他自始至終都無半分好感。
遼東之地，曆來是大明北疆的屏障，女真諸部狼子野心，若不徹底打怕、製住，他日必成大明北疆之患。
今日召見，本就不是為了聽他們的諂媚之詞，而是為了大明接下來的大計。
他抬手壓下眾人的告罪，沉聲道：“本王今日召你們來，不是聽你們說這些廢話的，而是有朝廷的大事，要令你們遵行。”
一眾首領連忙噤聲，垂首聽令，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朝廷接下來，會大力發展建設黑龍江流域，令北洋水師經略此地，建港口、築城寨、通漕運，將黑龍江流域納入大明北疆的防務體係。”朱高熾的聲音字字清晰，砸在一眾首領心頭，“你們女真諸部世代居於此地，對黑龍江流域的山川地理、水土人情最為熟悉，這便是你們的用處。”
他目光掃過眾人，繼續道：“本王給你們兩條路，其一，你們的族人子弟，凡年滿十六、身強力壯者，皆可加入北洋水師，或是成為水師的向導，或是編入水師的步營，朝廷會按大明軍卒的標準發放糧餉，立功者，依舊可舉家遷徙入大明，享大明子民之利；其二，餘下族人，需配合朝廷的建設，朝廷要建城寨，你們便出人力；朝廷要通漕運，你們便引路線；朝廷要拓荒田，你們便指地界。簡而言之，便是全力配合，不得有半分阻撓！”
這番話，看似是給路，實則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一眾首領心中清楚，朱高熾從不是會給人選擇的人，所謂的兩條路，不過是讓他們心甘情願地為大明所用。
“本王醜話說在前頭。”朱高熾的語氣陡然轉厲，周身的威壓更甚，“黑龍江流域，從今往後，便是大明的疆土，朝廷的經略，容不得半分阻撓。若是你們中有誰敢陽奉陰違，或是暗中勾結殘餘的野人女真，或是阻撓朝廷的建設，休怪本王不念舊情！”
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殺意，那是昔年血洗野人女真時的狠戾，“昔年本王能血洗野人女真，能廢了你們建州、海西的青壯，今日便依舊能踏平你們的部族營地，將你們這些首領，盡數押赴金陵問罪！本王倒想看看，你們這些老弱病殘，憑什麽與大明抗衡？若是不識相，本王不介意再去遼東一趟，讓女真諸部，徹底從這世上消失！”
“不敢！我等絕不敢！”李滿住率先跪倒在地，連連叩首，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發出咚咚的聲響，“我等願遵大將軍王之令，配合朝廷經略黑龍江流域，族人子弟皆願加入北洋水師，餘下族人定當全力配合朝廷建設，絕無半分阻撓！”
納林布祿與其餘首領也紛紛跪倒，磕頭如搗蒜，連聲應和，“我等遵令！絕不敢有半分異心！”
“願為大明效犬馬之勞，守好黑龍江流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