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演武場的廝殺聲漸次收攏,最終凝縮在中央與西北兩大戰區的對決之地。
殘火未熄,硝煙繚繞,遍地都是丟棄的火把與折斷的木槍,空氣中彌漫著塵土與汗水的腥膻氣息。
平安率領的五百騎兵,此刻正被徐允恭與宋晟的西北鐵騎死死圍困在一處土坡之上。
馬蹄深陷泥沼,甲冑上濺滿了塵土,不少騎兵的戰馬已然疲憊不堪,打著響鼻喘著粗氣。
徐允恭一馬當先,手中長刀直指土坡,聲如驚雷:“平安!爾等已是窮途末路,速速棄械!我西北鐵騎踏平你部,不過是彈指之間!”
宋晟則率著另一支鐵騎,死死堵住了中央戰區的退路,鐵槍如林,寒光凜冽:“平安,你中央戰區分兵兩處,如今兵力折損過半,拿什麽與我西北鐵騎抗衡?識時務者為俊傑!”
土坡之上,平安的戰袍被劃破數道口子,臉上沾染著塵土,卻依舊目光如炬,手中長槍拄地,穩如泰山。
他麾下的騎兵雖個個悍勇,可連續鏖戰之下,早已是人困馬乏,麵對數倍於己的西北鐵騎,實在是捉襟見肘。
眼看西北鐵騎的衝鋒即將再次發起,平安的心也沉到了穀底——難道天子親軍,今日竟要折戟於此?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震天的喊殺聲。
隻見火把長龍蜿蜒而來,馮誠率領著中央戰區的步兵精銳,手持長槍盾牌,如同一道鋼鐵洪流,衝破了西北鐵騎的外圍防線,直奔土坡而來!
“平安莫慌!我來了”馮誠的吼聲穿透硝煙,清晰入耳。
步兵們結成密不透風的盾陣,硬生生在西北鐵騎的包圍圈上撕開一道口子。
馮誠一馬當先,長刀揮舞,砍翻數名試圖阻攔的西北騎兵,身後的步兵緊隨其後,迅速衝上土坡,與平安的騎兵匯合。
“馮誠!來得好!”平安精神一振,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徐允恭見狀,麵色鐵青,厲聲喝道:“宋晟!截住他們!絕不能讓中央步兵與騎兵匯合!”
宋晟領命,率著鐵騎便要衝上去。
可馮誠早有防備,步兵迅速列陣,盾牌相疊,長槍斜指,宛如一道銅牆鐵壁。
西北鐵騎的衝鋒撞在盾陣之上,隻聽得一陣金鐵交鳴,竟是寸步難進。
趁著這個間隙,平安與馮誠迅速整合兵力。
騎兵在前,步兵在後,五百騎兵加五百步兵,雖依舊不及西北鐵騎的人數,卻已是士氣大振。
“弟兄們!”平安高舉長槍,聲震四野,“我中央戰區,乃是天子親軍!拱衛皇城,鎮守京師,肩上扛的是皇帝陛下的囑托,是大明的臉麵!今日便是戰至最後一人,也絕無投降之理!”
馮誠亦是振臂高呼:“天子親軍,寸土不讓!寧死沙場,不丟國威!”
“寸土不讓!不丟國威!”
一千三百餘名中央將士齊聲怒吼,聲浪直衝雲霄,連西北鐵騎的戰馬都被驚得連連後退,刨著蹄子不安地嘶鳴。
他們紅著眼睛,握緊了手中的兵刃,疲憊的身軀裏,陡然迸發出一股悍不畏死的血性。
徐允恭與宋晟對視一眼,皆是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他們二人皆是沙場老將,自然知曉天子親軍的血性,可事已至此,退無可退——隻要衝破中央戰區的防線,他們便是此次大比的魁首!
“列陣!結鋒矢陣!”徐允恭怒吼著,長刀直指土坡,“鐵騎衝鋒!踏平土坡,生擒平安!”
西北鐵騎應聲而動,數千匹戰馬奔騰,馬蹄踏得大地震顫,掀起漫天塵土,如同黑色的洪流,朝著土坡猛衝而來。
鐵蹄錚錚,喊殺震天,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看得觀禮台上的番邦使者們紛紛變色。
李氏朝鮮的李芳碩攥緊了衣袖,喃喃道:“這般鐵騎衝鋒,怕是無人能擋……”
就在鐵騎即將衝至土坡之下的刹那,平安突然高舉長槍,厲聲下令:“變陣!九宮八卦陣!”
話音未落,中央戰區的將士們如同潮水般散開,迅速按照事先演練千百遍的陣型,劃分出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
馮誠率領步兵守住生門與景門,這兩處乃是陣法的生殺之門,進可攻退可守;平安則親率騎兵,遊走於傷門與驚門之間,伺機而動。
步兵們手持長槍與盾牌,結成密不透風的盾牆,長槍斜指,宛如刺蝟的尖刺;騎兵則放棄衝鋒,改為步騎協同,依托陣法的變幻,靈活遊走。
九宮八卦陣甫一展開,便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將中央將士牢牢護在其中。
徐允恭與宋晟見狀,皆是心頭一沉。
二人戎馬半生,自然知曉九宮八卦陣的厲害——此陣變幻無窮,八門相生相剋,最是克製騎兵的集團衝鋒。
“宋晟!你率左翼鐵騎攻傷門!我率右翼鐵騎攻杜門!”徐允恭當機立斷,厲聲下令,“此陣雖詭譎,卻也有破綻!隻要衝破任意一門,陣法便會不攻自破!”
“末將領命!”宋晟應聲,率領左翼鐵騎朝著傷門猛衝而去。
西北鐵騎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狠狠撞在九宮八卦陣的傷門之上。
隻聽“鐺鐺”巨響,盾牌與鐵槍碰撞,火星四濺。
盾牆後的中央步兵死死抵住盾牌,任憑戰馬如何衝撞,陣型紋絲不動。
傷門的騎兵則趁機殺出,從側翼迂迴,斬斷了後續騎兵的衝鋒路線。
陷入陣中的西北騎兵頓時陷入困境,四麵八方都是長槍與盾牌,根本無從施展鐵騎的優勢,隻能被動防禦。
“傷門收縮,杜門出擊!”平安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彷彿戰局的優劣與他毫無關係。
傷門的步兵迅速向內收攏,將衝在最前的數十名西北騎兵引入陣中,而杜門的騎兵則趁機殺出,直撲徐允恭的右翼鐵騎。
徐允恭猝不及防,側翼頓時亂了陣腳,不得不暫緩衝鋒,迴身抵擋。
宋晟見狀,咬牙切齒,率著鐵騎衝向景門,想要聲東擊西,打破陣法的平衡。
可馮誠早已嚴陣以待,景門的步兵齊齊亮出短弩,一輪齊射,雖無殺傷力,卻將衝鋒的騎兵逼得連連後退。
馮誠更是親自上陣,長刀揮舞,接連砍翻數名騎兵,厲聲喝道:“西北的兒郎!有本事便衝過來!”
徐允恭與宋晟皆是沙場老將,眼下見硬衝不成,當即改變戰術。
他們將鐵騎分為數隊,輪番衝擊陣法的不同門位,試圖消耗中央戰區的體力。
西北鐵騎的衝鋒一波接著一波,馬蹄踏得土坡都在顫抖,喊殺聲震徹夜空。
可平安的指揮卻如同行雲流水,陣法的八門如同走馬燈般輪轉,傷門變生門,杜門變景門,始終將西北鐵騎的衝鋒化解於無形。
中央戰區的將士們則以逸待勞,輪流休整,守住八門,任憑西北鐵騎如何衝擊,始終穩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