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演武場染成一片金紅,第三項演武——陣法推演的號角聲,帶著肅殺之氣破空而至。
這是決勝的關鍵一戰,五大戰區各領一千精銳,於預設的曠野戰場內劃分營地,以陣法互相對抗,規則簡單卻殘酷:橫掃其餘四大戰區者為魁首,總兵或副總兵被俘、“陣亡”,即刻宣告戰區敗北。
高台之上,朱高熾手持令旗,聲震四野:“陣法推演,關乎將士號令執行力、陣型變換之精妙!諸位總兵,各顯神通吧!”
話音一落,五大戰區的營地同時升起戰旗。
東部戰區的“湯”字大旗獵獵作響,信國公湯鼎麵色凝重,身旁的傅忠亦是眉頭緊鎖——他們的麾下,七成是水師精銳,擅長水戰的雁行陣、八卦陣,可在這開闊的陸地上,水師陣型的優勢蕩然無存,隻能勉強佈下一套一字長蛇陣,依托兩翼的步卒防守,這也是他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陸地陣型。
反觀其餘戰區,個個底氣十足。
中央戰區平安佈下鴛鴦陣,陣形疏密有致,攻防兼備,盡顯天子親軍的沉穩;西北戰區徐允恭亮出鋒矢陣,前鋒如箭鏃般銳利,鐵騎藏於陣中,蓄勢待發;西南戰區常茂擺開梅花陣,五隊人馬呈梅花狀分佈,可分可合,暗藏山地作戰的靈動;西部戰區鄧鎮與瞿能則祭出常山蛇陣,“擊首則尾應,擊尾則首應”,將陝甘步卒的韌勁與西域鐵騎的悍勇融為一體。
演武場邊的觀禮台上,朱元璋眯著眼,一語道破天機:“湯鼎這小子,怕是要栽!水師上岸,如虎落平陽,他的一字長蛇陣,看著唬人,實則首尾難顧,最易被人截斷!”
朱標頷首附和:“東部戰區本就以海防海戰見長,陸戰本非強項,今日怕是要成為眾矢之的。”
果不其然,陣法推演剛一開始,西南戰區的常茂便盯上了東部戰區這塊“肥肉”。
他一眼看穿一字長蛇陣的破綻,當即下令:“梅花陣,分兵!兩翼小隊迂迴,中路主攻蛇腹!”
西南戰區的五千兒郎瞬間動了起來,五支隊伍如同五柄尖刀,朝著東部戰區的長蛇陣撲去。
兩翼的輕騎兵速度極快,繞到長蛇陣的首尾兩端,發起佯攻,牽製住東部的兵力;中路的主力則直撲蛇腹,那裏正是陣型最薄弱的地方。
湯鼎見狀,心中一沉,厲聲喝道:“首尾收縮,護住中軍!火銃隊前出,列防禦陣!”
軍令傳下,東部戰區的水師將士們雖因常年操練甲板戰術,在陸地上的陣型變換稍顯遲緩,卻也訓練有素。
聽得號令,原本分佈在長蛇陣首尾的火銃手們迅速集結,踩著略顯笨拙的步伐,在中軍前沿架起了一排鳥銃。
這些水師火銃手,平日裏在戰船上專司遠端打擊,槍法精準度遠超尋常陸師,此刻雖身處陸地,卻依舊快速完成了裝填、瞄準的動作。
幾乎就在西南戰區中路主力殺到的刹那,火銃隊百總一聲怒吼:“放!”
“砰!砰!砰!”
密集的銃聲驟然炸響,空包彈的轟鳴震得人耳膜發麻,硝煙如雲霧般騰起,瞬間籠罩了前沿陣地。
西南戰區的藤甲兵與輕騎兵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力壓製得連連後退,不少人被銃聲驚得戰馬嘶鳴,陣腳微微散亂。
“好家夥!水師的火銃竟這般厲害!”常茂暗罵一聲,卻絲毫沒有退縮,揮手喝道:“輕騎兵繞側翼!藤甲兵結盾陣推進!莫要被他們的火銃唬住!”
西南將士迅速調整戰術,輕騎兵策馬朝著長蛇陣的左翼迂迴,避開火銃的正麵鋒芒;藤甲兵則舉起厚重的藤盾,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盾牆,頂著硝煙緩緩向前推進。
湯鼎見狀,眉頭緊鎖,又喝道:“火銃隊交替射擊!刀盾手上前,護住火銃手側翼!”
東部的火銃手立刻分成三列,前排射擊完畢,迅速後退裝填,中排隨即上前開火,如此迴圈往複,銃聲連綿不絕,硬生生將西南軍的推進節奏拖慢了下來。
刀盾手們手持厚盾與長刀,死死守住火銃隊兩側,與衝上來的西南藤甲兵短兵相接。
演武場上兵器碰撞聲、呐喊聲此起彼伏,卻無半分血腥——所有兵刃皆無鋒刃,交手隻在擒拿與格擋之間。
就在東部戰區堪堪穩住陣線之際,西北戰區的徐允恭率著鋒矢陣殺到,他本就不滿水師平日裏糧餉優渥、裝備精良,此刻見東部陷入苦戰,當即厲聲下令:“鋒矢陣,直指蛇尾!鐵騎衝鋒,破他側翼!”
西北鐵騎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馬蹄踏得塵土飛揚,直撞長蛇陣的尾部。
尾翼的水師將士本就因陣型收縮而略顯擁擠,麵對鐵騎的衝擊,頓時陷入慌亂。
湯鼎急調右翼火銃手馳援,可遠水難救近火,西北鐵騎已然衝破了尾翼的薄弱防線,朝著中軍方向迂迴包抄。
“傅忠!帶親兵營守住右翼!”湯鼎嘶吼道。
傅忠臉色大變,提刀翻身上馬,領著百餘名親兵朝著右翼衝殺而去。
親兵營皆是湯鼎麾下的精銳,人人配著火銃與長刀,他們先是一輪齊射,逼退了衝在最前的西北騎兵,隨即揮舞長刀,與騎兵纏鬥在一起。
傅忠身先士卒,長刀格擋開一名騎兵的長矛,順勢將其拉下馬來——這是演武的擒拿招式,並非傷敵。
可西南戰區的常茂怎會放過這個機會?見東部右翼兵力空虛,他立刻下令中路盾陣全力推進,直撲中軍大帳。
藤甲兵頂著銃火,衝破了火銃隊的防線,與東部的刀盾手混戰在一起。
一時間,演武場上硝煙彌漫,喊殺震天,東部戰區首尾受敵,腹背夾擊,陣型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火銃隊的彈藥已然耗盡,空包彈本就準備有限,此刻將士們隻能放下鳥銃,拿起長刀與敵軍周旋。
水師將士們雖陸戰生疏,卻個個悍勇,即便是被圍困,也依舊結成小陣,互相掩護,沒有一人退縮。
傅忠的親兵營已然傷亡殆盡——這裏的傷亡,皆是被擒拿或“擊暈”的演武判定,他本人也被三名西南藤甲兵纏住,長刀被藤盾格擋,戰馬被絆倒,最終被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湯鼎站在中軍大帳前,看著周圍被分割包圍的將士,看著西南與西北的聯軍步步緊逼,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再打下去,隻會有更多將士被擒拿,徒增無謂的消耗。
東部戰區的火銃威力雖猛,可陸戰陣型的短板終究難以彌補,水師將士的優勢在海上,而非這曠野沙場。
“住手!”湯鼎猛地棄刀於地,聲震四野。
喊殺聲漸漸平息,硝煙緩緩散去。
湯鼎望著被擒的傅忠,望著滿身塵土卻依舊昂首挺立的麾下將士,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卻還是朗聲道:“東部戰區,敗北!”
隨著湯鼎的喊聲落下,東部戰區的“湯”字大旗緩緩降下。
那些被圍困的水師將士們這才放下兵刃,雖麵帶沮喪,卻依舊挺直了脊梁——他們雖敗,卻打出了水師的威風,那連綿的銃聲與悍勇的抵抗,讓所有人都不敢再小覷這支海上勁旅。
觀禮台上,朱元璋捋著胡須,微微點頭:“湯鼎這小子,雖輸了陣仗,卻沒輸骨氣。水師上岸尚能有這般戰力,不錯,不錯。”
演武場上,其餘四大戰區的將士們發出一陣歡呼,而東部的水師兒郎們,則垂頭喪氣地退出了戰場。
觀禮台上,番邦使者們看得心驚膽戰。
李氏朝鮮的李芳碩喃喃道:“好狠的戰術!合縱連橫,先滅最弱的,大明的將領,果然個個足智多謀!”
琉球使者則連連點頭:“陣法變換之快,令人咋舌,這般戰力,放眼四海,無人能敵!”
東北女真的首領們更是麵色凝重,他們素來依仗騎兵衝鋒,可今日見了這般陣法對抗,才明白什麽叫“兵無常勢,水無常形”。
若是在戰場上遇上這般陣型,他們的鐵騎怕是連陣型都衝不破,便要被分割包圍,逐一剿滅。
演武場內,淘汰了東部戰區的西南與西北,並未急著繼續廝殺,而是各自退迴營地,休整兵馬。
常茂站在高台上,望著西部戰區的方向,咧嘴一笑:“鄧鎮小兒,下一個,該輪到你了吧!”
鄧鎮聞言,隻是淡淡一笑,對著身旁的瞿能道:“常茂性子急,沉不住氣。咱們的常山蛇陣,最怕的就是急躁。且讓他囂張幾日,待他銳氣耗盡,便是咱們出手之時。”
另一邊,中央戰區的平安則穩坐中軍帳,看著沙盤上的局勢,嘴角微揚:“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先讓他們鬥個兩敗俱傷,咱們再坐收漁翁之利!”
夕陽徹底沉入西山,夜色籠罩了演武場。
各戰區的營地內,燈火通明,總兵們聚在沙盤前,徹夜謀劃;將士們則枕戈待旦,擦拭著兵刃,眼中滿是戰意。
高台之上,朱高熾與朱雄英並肩而立,望著下方的營地,相視一笑。
“東部雖敗,卻也輸得坦蕩。”朱雄英輕聲道,“接下來的較量,纔是真正的龍爭虎鬥。”
朱高熾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如鷹:“陣法推演,比的不僅是戰力,更是謀略。誰能笑到最後,誰便是大明新軍的魁首!”
夜色漸深,演武場的風裏,隱隱傳來將士們的呐喊聲。
一場關乎五大戰區榮耀的終極較量,才剛剛拉開帷幕。
而觀禮台上的番邦使者們,早已忘記了時間,死死盯著演武場的方向,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精彩的瞬間——他們知道,今日所見的一切,都將成為他們迴國後,向君主稟報的震撼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