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武樓內的激昂議論尚未平息,朱高熾已是抬手壓了壓聲勢,目光掃過滿堂神色振奮的勳貴,沉聲道:“六部架構、五大戰區,皆是強軍之骨架,而一支鐵軍的血肉,在於兵卒精銳、餉製分明!故此,本王今日便將新軍階、新軍餉一並定下,諸位仔細聽好!”
此言一出,殿內霎時靜了下來,連方纔最是亢奮的水師將領,也都斂了聲息,凝神細聽。
“新軍階以實戰為要,以火器編製為綱,階位符號不計入月俸體係,軍餉多寡,隻看官階高低!”
朱高熾的聲音朗朗,字字清晰,“普通士兵,月餉一貫,此為最低一級,亦是全軍之基!士兵往上,為什,也就是舊製的小旗,一什十人,什長月餉二貫!什長往上,為排,對應舊製總旗,五什為一排,滿編五十一人,排長月餉三貫!”
他頓了頓,特意解釋道:“之所以定名排長,是因往後大明軍隊,將以火器為主,槍兵為輔,佇列訓練、戰場列陣,皆以一排為一個橫隊,火槍齊射,方能發揮最大威力!”
“排往上,為隊,對應舊製百戶,兩排為一隊,滿編一百零五人——兩個排之外,增設正副隊正各一人,再加一名傳令兵。隊副月餉四貫,隊正月餉五貫!”
“隊往上,為營,四隊為一營!營部除正副營官外,另設夥夫什、鑼鼓什各一隊,正副營官各配貼身警衛二人,兼做傳令兵。一營合計四百四十六人,副營官月餉六貫,營官月餉七貫!”
朱高熾的話音不停,條理分明地將新軍階層層道來,眾勳貴皆是屏息凝神,有人已悄悄抬手,在袖中掐著指頭計算編製與餉銀。
“營往上,為千總!兩營為一千總,千總部配一個五門火炮的火炮排,滿編二十八人!此外,千總部另設直屬僚屬——夥夫什、鑼鼓什、戰場救護什各一隊,再配一個警衛排,正副千總各一人,另設讚畫參謀、軍紀官、後勤官各一員!五位主官各配侍衛二人,全營滿編恰好一千人!”
“千總月餉十貫,讚畫參謀、軍紀官、後勤官這三位主官,月餉皆是九貫!”朱高熾加重語氣,“千總為新軍基本作戰單位!進攻時,排成四段擊佇列,輪番射擊,連綿不絕;防守時,一排負責射擊,其他三排專司裝填,火器威力,便能發揮到極致!”
殿內響起一陣低低的驚歎聲,不少陸軍宿將已是雙目發亮,這般編製,簡直是為火器量身定做,比起舊製的一窩蜂衝鋒,不知要高明多少。
朱高熾沒有停頓,繼續道:“千總往上,為旅,兩個千總合為一個作戰旅!作戰旅配一個十五門火炮的炮隊,一個騎兵斥候隊,一個旅警衛隊,再加一個戰場執法隊——此隊直屬肅軍紀官管轄,專司戰場督戰,臨陣脫逃者,可先斬後奏!”
“旅本部另設夥夫什、旗手什、鑼鼓什,正副遊擊將軍各一人,再配讚畫參謀、軍紀官、後勤官各一員!五位主官各配一個什的警衛,全旅滿編約兩千五百人!”
“遊擊將軍月餉二十貫,副職及三位僚屬,月餉皆是十八貫!”朱高熾擲地有聲,“作戰旅為大明今後常備軍主力,分駐各地戰區,戰時為鋒,平時為戍!”
“至**總之上的分守參將、副將、總兵等職,不設固定編製,隻依防區重要性分配兵力!邊疆重鎮,總兵麾下可轄數旅;內地衛所,參將麾下或僅一旅!”
這番話落地,禦武樓內安靜了足足三息,隨即如同炸開了鍋一般,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議論聲!
一眾公侯勳貴皆是麵露驚色,有人霍然起身,袖袍帶起的勁風掀翻了案上的茶盞,竟是渾然不覺。
“大將軍王!”魏國公徐允恭率先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這般餉製,尋常士兵月餉一貫,千總月餉十貫,遊擊將軍更是二十貫!如此算來,一個作戰旅每月餉銀,便要數萬貫!全軍若是編練十個作戰旅,一年餉銀便是數百萬貫,國庫如何支撐得起?”
他這話一出,立刻引來無數附和之聲。
“徐國公所言極是!”一位老勳貴捋著花白的胡須,眉頭緊鎖,“我大明開國以來,行的是衛所製,兵農合一,軍餉自給自足,從不耗國庫錢糧!如今這般餉製,分明是募兵之法,與洪武爺定下的祖製,背道而馳啊!”
此言如同一盆冷水,澆得殿內的熱烈氣氛瞬間冷卻大半。
眾將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朱高熾,眼神裏滿是質疑與不解。
是啊,洪武皇帝朱元璋定下的衛所製,乃是大明立國之本。
衛所軍士,戰時為兵,閑時為農,屯田自養,朝廷幾乎不用撥付餉銀,便能維持百萬大軍。
可朱高熾今日定下的新軍製,士兵月餉一貫,千總、遊擊將軍的餉銀更是高得驚人,這分明是徹底摒棄了衛所製,改行募兵製!
要知道,如今太上皇朱元璋尚在,祖製威嚴,誰敢輕易觸碰?
“募兵製?”潁國公傅忠皺著眉頭,沉聲道,“募兵雖能得精銳,可耗費太巨!如今再行募兵,怕是百姓賦稅又要加重,屆時民怨沸騰,如何是好?”
“再者!”曹國公李景隆也開口了,他雖是水師將領,卻也深知祖製的分量,“洪武爺設立衛所製,便是為了防止將帥擁兵自重!募兵製下,士兵拿朝廷的餉銀,隻認統兵將領,不認朝廷,日久天長,豈不是要釀成軍閥割據之禍?”
議論聲愈發激烈,勳貴們分成兩派,一派憂心忡忡,力陳募兵製的弊端,生怕觸動祖製,引來太上皇的斥責;另一派卻是目光灼灼,暗自盤算著新軍製的好處——這般餉銀豐厚,編製清晰,若是當真推行下去,大明軍隊的戰力,必然會迎來天翻地覆的變化。
更有心思活絡者,已然想到,新軍製下,六部製衡,戰區統轄,將領雖掌兵權,卻有軍紀官、後勤官層層監督,根本不可能擁兵自重,李景隆所言的軍閥割據之禍,怕是無從談起。
朱高熾靜立一旁,聽著眾人的爭論,臉上不見絲毫慍色。
他早已料到,此番軍製改革,最觸動眾將神經的,便是從衛所製到募兵製的轉變。
待殿內的議論聲稍歇,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諸位的顧慮,本王盡數知曉。祖製雖好,卻已不合時宜!衛所製行至今日,屯田多被勳貴侵占,軍士淪為佃戶,戰力十不存一!謝旺、張麟之流,便是靠著衛所糜爛,纔敢剋扣軍餉,魚肉百姓!”
他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道:“募兵製雖耗錢糧,卻能得精銳之師!大明如今疆域萬裏,海疆遼闊,若無一支虎狼之師,如何鎮守?至於國庫之憂,諸位放心,本王自有籌措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