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朱雀門,往日裏車水馬龍,商賈雲集,此刻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從大明四麵八方趕來的勳貴公侯,皆身著公服,帶著親衛,陸續抵達城門之下。
可當他們抬眼望去時,一個個瞬間僵在原地,臉色煞白,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城門之上,十餘顆血淋淋的頭顱高懸,木牌上的名字刺目至極:永平侯謝旺、鳳翔侯張麟、吉安侯陸賢、延安侯唐嶽……正是不久前被押解迴京、公開處斬的不法勳貴!
風吹過城頭,帶著濃重的血腥味,那些頭顱在風中微微晃動,一雙雙圓睜的眼睛,彷彿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恐懼與不甘。
饒是這些勳貴見慣了沙場鐵血,此刻也忍不住喉頭滾動,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午門刑場的血案猶在昨日,此刻城頭懸首,更是將朱高熾的鐵血手腕,**裸地擺在了所有人麵前。
“噤聲!入城!”魏國公徐允恭沉聲喝道,率先催馬入城,隻是緊握韁繩的手,指節已然泛白。
他身後的一眾勳貴,無人再敢言語,一個個低垂著頭,策馬入城,往日裏的倨傲與張揚,蕩然無存。
禦武樓前,早已禁軍林立,刀槍如林,寒光凜冽。
朱高熾一身玄色蟒袍,立於樓前石階之上,身姿挺拔如鬆,目光掃過緩緩走來的勳貴,眸中無波無瀾,卻帶著一股懾人的威壓。
太子朱雄英身著明黃太子服,立於朱高熾身側,神色肅穆,目光沉靜地看著這些大明的開國勳貴後裔。
李景隆與徐增壽並肩而來,兩人自小與朱高熾一同長大,情同手足,可此刻見到朱高熾這般模樣,也不敢有半分嬉皮笑臉。
他們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聲音恭謹,帶著一絲不敢逾越的敬畏:“末將李景隆(徐增壽),參見大將軍王!”
其餘勳貴見狀,更是不敢怠慢,紛紛上前,躬身行禮,口稱“參見大將軍王”,聲音整齊劃一,卻難掩其中的顫抖。
往日裏,他們在各自鎮守之地皆是一方霸主,便是見了督撫大員,也敢平輩論交,可此刻在朱高熾麵前,卻連頭都不敢抬。
朱高熾微微頷首,沉聲道:“諸位皆是大明開國勳貴之後,世代簪纓,與國同休。今日召爾等前來禦武樓,非為他事,乃是為整頓武勳,肅清朝綱,還天下百姓一個公道。”
言罷,他轉身踏上石階,步入禦武樓。
一眾勳貴不敢遲疑,緊隨其後,魚貫而入。
禦武樓內,早已擺下長案,案上筆墨紙硯俱全。
朱高熾端坐於主位,朱雄英坐於側位,其餘勳貴按爵位高低,分列兩側,一個個正襟危坐,大氣不敢出。
待眾人坐定,朱高熾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轉厲,如同驚雷炸響在眾人耳邊:“今日議事,本王隻說三點,句句誅心,字字帶血,諸位且聽仔細了!”
此言一出,滿堂勳貴皆是渾身一震,腰桿挺得更直,目光死死盯著案前的地麵,不敢與朱高熾對視。
“第一點!”朱高熾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案上的茶杯嗡嗡作響,“自今日起,所有勳貴公侯,即刻自省自查!查什麽?查爾等府中族人,是否如謝旺、張麟之流,仗著祖蔭,橫行鄉裏,仗勢欺人,殘害百姓!查爾等名下田產,是否通過巧取豪奪、強買強賣得來!查爾等族人,是否勾結地方官吏,篡改田冊,逃避賦稅!”
他的聲音,字字鏗鏘,帶著一股血腥的殺意,聽得一眾勳貴頭皮發麻,後背的冷汗浸透了公服。
“凡有上述行徑者,限三日內,盡數上報錦衣衛!主動坦白者,本王可酌情從輕發落!若有隱瞞不報,妄圖矇混過關者——”朱高熾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掃過眾人,“待錦衣衛查出,休怪本王心狠手辣!屆時,不僅要削爵奪田,抄家滅族,還要將爾等的頭顱,也掛在朱雀門上,與謝旺、張麟之流,永世為鑒!”
最後一句話,如同冰錐,狠狠刺入眾人心底。
滿堂勳貴皆是渾身一顫,有人甚至忍不住微微發抖,臉上血色盡褪。
他們毫不懷疑朱高熾的話,午門刑場的鮮血,朱雀門的頭顱,早已證明瞭這位大將軍王,言出必行,殺伐果斷!
朱高熾看著眾人惶恐的模樣,心中冷笑,卻並未停歇,反而站起身,踱步到堂中,目光掃過徐允恭、李景隆等人,厲聲質問:“本王且問你們!爾等皆是開國勳貴之後,太上皇皇帝賜下的丹書鐵券,世代俸祿,還有那萬頃良田,難道還不夠你們世代錦衣玉食,吃喝不愁嗎?!”
此言一出,滿堂寂靜,落針可聞。
朱高熾的聲音愈發嚴厲,如同洪鍾大呂,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謝成追隨太上皇征戰,掙下永平侯爵位,良田千頃,足夠謝氏子孫安享富貴;張龍血戰捕魚兒海,鳳翔侯的俸祿,難道還養不活張氏一族?!可他們的子孫呢?謝旺強占民田三千頃,張麟殘害百姓數十人!他們的家業,早已夠十輩子揮霍不盡,為何還要去強占百姓的薄田,為何還要去殘害那些手無寸鐵的子民?!”
他猛地停住腳步,目光如炬,掃過眾人:“非要將自己的家業,沾滿百姓的血淚,非要被天下人戳著脊梁骨罵‘勳貴惡霸’,你們才滿意嗎?!”
字字誅心,句句如刀。
一眾勳貴皆是羞愧地低下頭,不敢言語。
是啊,他們的父祖,用鮮血和性命,為他們掙下了潑天的富貴。
魏國公府的俸祿,足夠徐家子孫世代無憂;曹國公府的田產,足以讓李景隆的後人衣食無缺;信國公、潁國公……哪家的家業,不是富可敵國?
可偏偏,就是有那麽一些族人,貪得無厭,不知滿足。
他們靠著祖蔭,作威作福,強占民田,欺壓百姓,以為靠著丹書鐵券,便能逍遙法外。
直到謝旺、張麟的頭顱掛在朱雀門上,他們才終於明白,貪欲是無底洞,而朱高熾的刀,更是無情刃!
徐允恭抬起頭,臉上滿是羞愧:“大將軍王所言極是。徐某鎮守嶺北,府中族人,確有個別子弟,仗著魏國公的名頭,在地方上惹是生非。徐某迴京之前,已將他們鎖拿,此番定當如實上報,聽候大將軍王發落!”
李景隆也連忙起身,躬身道:“末將常年出海,府中之事,多有疏忽。此番迴京,定當徹查,凡有不法行徑者,絕不姑息!”
其餘勳貴見狀,也紛紛起身表態,一個個言辭懇切,態度恭謹,再也不敢有半分抵觸。
他們看著朱高熾冰冷的眼眸,想起朱雀門上的頭顱,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自查自糾,坦白從寬,絕不能步謝旺、張麟的後塵!
朱高熾看著眾人的反應,眸中的寒意稍稍褪去幾分。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不是要將所有勳貴趕盡殺絕,而是要敲醒他們,要讓他們明白,祖蔭不是作惡的護身符,國法麵前,人人平等。
他緩緩走迴主位,坐了下來,聲音稍稍緩和,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本王知道,爾等之中,多有安分守己、為國效力之人,如徐允恭鎮守嶺北,李景隆開拓西洋,湯鼎、傅忠駐守海防,這些功績,本王看在眼裏,陛下也記在心裏。”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變得銳利:“但今日之話,本王隻說一次,也隻說一遍!凡敢再犯者,朱雀門的頭顱,便是爾等的下場!”
滿堂勳貴皆是渾身一震,齊聲應道:“謹遵大將軍王令!”
聲音響徹禦武樓,帶著一絲顫抖,卻更多的是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