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禦書房的雕花窗欞,灑在紫檀木大案上,案上攤著劉吉三人的供詞與一份密密麻麻的官員、士紳名單,墨跡未幹,透著刺骨的寒意。
朱高熾一身玄色常服,步履沉穩地踏入殿內,飛魚服上的褶皺還帶著昨夜奔波的風塵,剛進門便聽到朱雄英帶著幾分調侃的聲音:“高熾可算來了,你這動靜鬧得也太大了!”
朱標端坐於龍椅之上,神色平靜,目光落在朱高熾身上,帶著幾分審視與讚許。
朱雄英立於案側,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昨夜京城戒嚴,錦衣衛緹騎四處破門拿人,哭嚎聲、馬蹄聲整夜未歇,今早滿朝文武皆是人心惶惶,連早朝都有人敢告假不來,生怕下一個被拿的是自己。現在京城裏更是流言四起,都說大將軍王要重開洪武朝的大獄呢!”
朱高熾躬身行禮,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語氣坦然:“些許流言,不足為懼。”
朱標緩緩抬手,示意他起身,手指輕輕敲擊著案上的供詞,沉聲道:“雄英此言差矣,朕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目光掃過兩人,語氣陡然變得堅定,“這些士紳縉紳盤踞地方數十年,勾結官員,兼並土地,偷稅漏稅,早已成了大明的毒瘤。一條鞭法要推行,就必須斬斷他們的根基!尋常的警告、懲戒,對他們而言不過是隔靴搔癢,唯有這般血腥清洗,才能讓他們真正明白朝廷的決心,明白朕的決心!”
“陛下所言極是。”朱高熾上前一步,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不過,僅僅清洗京城的官員,震懾力還是不夠。”
他指著案上的名單,語氣冰冷,“供詞中牽連出的江南士紳,纔是真正的禍根。他們坐擁萬頃良田,富可敵國,暗中資助官員,煽動民亂,阻撓新法,若不徹底清除,日後必成大患。”
頓了頓,朱高熾繼續道:“我已命蔣瓛,即刻將這份名單下發至各地錦衣衛千戶所,命他們照著名單,對各地士紳展開全麵清洗,尤其是江南一帶。凡與涉案官員有勾結、瞞報田畝、偷稅漏稅者,一律拿下,家產抄沒,田地充公!”
朱雄英聞言,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眉頭微微皺起,帶著幾分遲疑:“高熾,這樣會不會太過了?江南士紳勢力盤根錯節,牽連甚廣,若是全麵清洗,恐怕會引發地方動蕩,甚至可能激起民怨啊!”
朱高熾轉頭看向他,語氣斬釘截鐵:“雄英,你太過仁慈了。這些士紳平日裏巧取豪奪,魚肉百姓,百姓對他們早已怨聲載道,隻是敢怒不敢言。我等替天行道,清除這些蛀蟲,百姓隻會拍手稱快,何來民怨?至於動蕩,亂世當用重典,些許波瀾,比起新法推行後的長治久安,不值一提!”
“而且,”朱高熾的目光落在案上的洪武朝律法卷宗上,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洪武朝的嚴刑峻法,可不是擺設!那些被捕的官員,勾結士紳,阻撓新法,貪墨受賄,樁樁件件都是死罪。剝皮實草、株連九族、淩遲處死,該用的刑罰,都得用上!隻有讓所有人都看到反抗朝廷、阻礙新法的下場有多淒慘,才能真正做到殺一儆百!”
朱雄英聽得心頭一震,下意識地看向朱標,眼中滿是擔憂:“父皇,這般重刑,會不會……”
朱標沉默良久,手指摩挲著龍椅的扶手,目光深邃。
他想起洪武朝時,父皇朱元璋用鐵血手段肅清吏治,纔有了明初的清明氣象;如今大明積弊已深,士紳官員相互勾結,若不用重典,根本無法撼動這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堅定,聲音沉穩有力:“高熾說得對,就這麽辦!”
“父皇!”朱雄英還想再說些什麽。
朱標抬手打斷了他,沉聲道:“雄英,你要記住,仁政並非一味縱容。對這些蛀蟲的仁慈,就是對萬千百姓的殘忍,就是對大明江山的不負責任!”
他站起身,走到朱高熾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些年,你在戰場殺伐果斷,朕知道你能擔此重任。朕給你便宜行事之權,無論是京城的官員,還是地方的士紳,但凡阻礙新法推行者,一律嚴懲不貸,無需事事向朕請示!”
朱高熾躬身領命,聲音鏗鏘有力:“臣遵旨!定不辱使命,為大明掃清障礙,讓一條鞭法在全國順利推行!”
朱標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在案上的名單上,語氣帶著一絲感慨:“朕知道,這麽做會背負罵名,會有人說朕苛政猛於虎,說你嗜殺成性。但朕不在乎,隻要能讓大明富強,讓百姓安居樂業,朕願做這個‘暴君’,你也盡管做這個‘虎狼之將’!”
“陛下放心,我從未在意過虛名。”朱高熾抬頭,眼中滿是堅定,“我隻在意大明的國運,隻在意萬千百姓的生計。隻要能讓新法推行,隻要能讓大明長治久安,哪怕背負千古罵名,我也在所不惜!”
名聲?
要這東西幹什麽?
老子又不做皇帝!
朱雄英看著朱標與朱高熾堅定的神色,心中的遲疑漸漸消散。
他知道,二人說得對,麵對這些根深蒂固的蛀蟲,唯有以鐵血手段才能徹底清除。
朱雄英上前一步道:“兒臣明白了。日後若有需要,兒臣願協助高熾,整頓朝綱,肅清地方,為新法推行保駕護航!”
朱標看著眼前的兩人,眼中露出一絲欣慰。
朱高熾有勇有謀,鐵血果斷,是推行新法的利刃;朱雄英沉穩聰慧,心懷天下,雖有仁慈之心,卻也能明辨是非,是大明未來的希望。
有這兩人在,何愁新法不成,何愁大明不興?
禦書房內的氣氛漸漸凝重起來,檀香嫋嫋,卻掩不住空氣中彌漫的肅殺之氣。
朱高熾拿著那份名單,轉身向殿外走去,玄色的衣袍在晨光中獵獵作響。
他知道,一場更大規模的清洗即將展開,江南的土地上,必將血流成河,但這一切,都是為了大明的新生。
朱標望著朱高熾離去的背影,又看向案上的洪武朝律法卷宗,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緩緩坐下,拿起朱筆,在名單上重重畫了一個圈,彷彿圈定了那些蛀蟲的命運。
朱雄英立於一旁,心中暗下決心,日後定要向朱高熾學習,摒棄婦人之仁,為大明的江山社稷,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