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內,燈火煌煌,觥籌交錯。
皇帝朱標高坐於龍椅之上,滿麵紅光。
殿下文武百官分列兩側,一派喜氣洋洋的慶功氛圍。
朱高熾一身金甲,立於殿中,接受著滿朝文武的道賀。
沐晟則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側,低垂著頭顱,不敢有絲毫僭越。
酒過三巡,左副都禦史劉吉忽然出列,手持笏板,躬身奏道:“陛下,臣有本奏!”
朱標眉頭微挑,淡淡道:“劉愛卿請講。”
劉吉抬眼望向朱高熾,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朗聲道:“陛下!大將軍王朱高熾平定麓川,固然有功。然其在猛卯城下令屠城三日,雞犬不留,致使城中血流成河,屍橫遍野。此舉太過酷烈,有傷天和,更失民心!臣以為,當治其濫殺之罪,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不少文臣紛紛頷首,顯然是早有預謀。
朱高熾聞言,緩緩轉身,目光落在劉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這話說的有意思,麓川思氏,世代為禍西南,反複無常。前元時便割據一方,本朝建立後,雖降伏大明,卻陽奉陰違,屢次劫掠邊境,屠戮我大明子民。此番更是公然反叛,勾結諸夷,意圖分裂疆土。如此叛逆,若不斬草除根,西南永無寧日!”
“你算什麽東西?竟有臉在這兒為麓川伸張正義?那被麓川蠻兵屠戮的百姓子民呢?他們又該找誰討還公道?”朱高熾雙目圓睜,聲如驚雷炸響在奉天殿中,震得殿梁上的塵灰簌簌掉落。
他指著劉吉的鼻子,字字如刀,句句見血:“麓川思氏狼子野心,世代為禍西南,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多少大明邊民被他們斬盡殺絕,多少村寨被他們付之一炬,多少婦孺被他們擄掠為奴!這些血海深仇,你劉吉看不見,聽不見,偏偏要為一群屠戮我子民的叛逆喊冤叫屈,你安的是什麽心?!”
他上前一步,周身鐵血殺氣翻湧,嚇得劉吉連連後退,險些跌坐在地:“你不過是個依附士紳縉紳的斷脊之犬!靠著攀附權貴,搜刮民脂民膏才坐上這左都禦史的位置,如今為了保住那些蛀蟲的財路,便不顧萬千百姓的性命,在此狂吠亂咬!你說我濫殺無辜,可我殺的是雙手沾滿鮮血的叛逆;你說我有傷天和,可那些被麓川蠻兵殘殺的冤魂,纔是真正的天和難容!今日我便把話撂在這裏,但凡與大明為敵者,不管是麓川叛逆,還是你這等混淆是非的斷脊之犬,皆殺無赦!”
“大將軍王此言,未免強詞奪理!”翰林院學士李東山緊接著出列,他素來以清流自居,此刻更是義正辭嚴,“王者之師,應以德服人,以仁治軍。即便思氏叛逆,也當隻誅首惡,安撫百姓。屠城三日,傷及無辜,豈是明君之師所為?傳揚出去,恐令四夷寒心,以為我大明無容人之量!”
“無辜?”朱高熾嗤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你倒是久居京城,可知麓川百姓,多有參與叛亂?思行發振臂一呼,便有數千蠻兵響應,這些人,哪個不是雙手沾滿我大明邊民的鮮血?猛卯城內,十戶有九戶藏著兵器,十家有八家參與過劫掠!所謂無辜,不過是爾等坐在書齋裏,想當然耳!”
李東山被噎得臉色漲紅,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這時,戶部侍郎周洪站了出來,他掌管天下錢糧,與那些兼並土地的縉紳來往甚密,此刻更是沉聲道:“大將軍王,就算麓川百姓皆有反心,屠城之舉,也太過殘暴。且不說有傷天和,單是善後之事,便耗費了朝廷數十萬兩白銀。如今國庫空虛,新法推行本就艱難,這般揮霍,豈非雪上加霜?”
朱高熾目光如炬,直視周洪:“你說這話動過腦子嗎?平定麓川,收服三宣六慰,為大明開拓疆土數千裏,新增賦稅數百萬兩,這豈是數十萬兩白銀能比的?再者,若非我屠城立威,三宣六慰的土司們,豈會乖乖歸附?朝廷又豈會省下數百萬兩軍費?這筆賬,你一個翰林學士莫非算不清楚?”
周洪臉色一白,囁嚅道:“可……可新法推行,本就阻力重重。大將軍王此舉,卻給了那些反對者口實,說我大明苛政猛於虎,不利於新法推廣啊!”
“新法推行的阻力,從來都不是來自於四夷,而是來自於爾等!”朱高熾猛地一拍腰間佩劍,聲震大殿,“爾等捫心自問,為何反對新法?一條鞭法清丈田畝,統一賦稅,斷的是誰的財路?是那些坐擁萬頃良田,卻偷稅漏稅的縉紳豪強!是那些勾結地方,魚肉百姓的貪官汙吏!”
他的目光掃過殿中文臣,字字誅心:“劉吉對吧?你老家的田莊,可有瞞報?還有你這個翰林,你收受的那些士紳的饋贈,可有記錄在案?周侍郎,你戶部的賬目,為何對那些大戶的賦稅,總是一筆帶過?”
三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渾身顫抖,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殿內的武將勳貴們,早已按捺不住,紛紛出列,高聲道:“陛下!大將軍王所言極是!麓川叛逆,罪該萬死!屠城之舉,乃是為了大明邊疆穩固,何錯之有?”
常茂更是聲如洪鍾:“末將隨大將軍王征戰西南,親眼所見麓川蠻兵屠戮我大明百姓,手段之殘忍,令人發指!大將軍王屠城,乃是為死難百姓報仇,乃是為震懾叛逆!若有人敢非議大將軍王,末將第一個不答應!”
朱標坐在龍椅上,一直沉默不語,此刻終於開口,聲音沉穩有力:“眾卿家,休要再爭。”
他站起身,走下龍椅,來到朱高熾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朗聲道:“高熾平定麓川,收服三宣六慰,拓土千裏,震懾四夷,此乃不世之功!至於屠城之舉,朕早已查明,猛卯城內,皆是叛逆之徒,並無無辜百姓。高熾此舉,乃是為了大明江山永固,何罪之有?”
他轉頭望向那些文臣,目光陡然變得銳利:“爾等身為朝廷重臣,不思為國分憂,反而借著此事,攻擊功臣,阻礙新法,居心何在?朕看,爾等是該好好反省反省了!”
劉吉、李東山、周洪三人麵如死灰,“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陛下息怒!臣等知罪!”
朱標目光陡然一沉,淩厲的鋒芒掃過殿中噤若寒蟬的文武百官,原本溫和的麵色瞬間覆上一層寒霜,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厲聲喝道:“來人!將劉吉、李東山、周洪三人拿下,打入詔獄,嚴刑拷問!務必徹查三人背後牽扯的黨朋勢力、貪墨行徑,以及與地方縉紳豪強勾結的樁樁件件,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這聲怒喝,如同驚雷炸響在奉天殿上空,震得殿內燭火搖曳,連殿外的風聲都彷彿凝滯了幾分。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