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四年冬月,明軍主力行至永昌府以西的怒江河穀,此處乃是麓川叛軍扼守滇西的第一道門戶。
思行發早已遣麾下猛將刀郎戛率兩萬蠻兵,在河穀兩岸的密林間依山結寨,築起三道連環木柵,又掘下丈許深的壕溝,溝內布滿竹簽鐵刺,意圖憑借天險,將明軍攔在此地。
刀郎戛站在主峰的瞭望哨塔上,望著河穀對岸綿延的明軍營帳,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他素知明軍多是平原作戰的精銳,慣於列陣衝殺、鐵騎奔襲,可此番入了這瘴氣彌漫的山林,便如猛虎折翼,寸步難行。
山巒連綿起伏,密林遮天蔽日,腳下盡是濕滑的苔蘚與暗藏的陷阱,中原士卒別說列陣,便是連站穩腳跟都難,更別提施展那些平原上的戰法。
更何況,他麾下的蠻兵自幼在山林間穿梭,攀崖越澗如履平地,熟悉每一條隱秘小徑,知曉每一處險關隘口。
隻需守好依山而建的三道連環木柵,再掘深壕、布竹簽,將明軍阻在河穀之外,待他們在瘴氣中困頓疲憊、糧草漸竭之時,再遣精銳小隊,循著密徑繞到明軍後方,襲擾糧道、夜焚營帳,輪番消耗之下,定能讓朱高熾的六萬大軍進退維穀,寸步難行,最終隻能在這蠻荒之地,铩羽而歸。
然而,刀郎戛並不知道,朱高熾此番出征,早已將工部督造的百門虎蹲炮與五千支鳥銃盡數帶上,還有如今大明兒郎標配的各式火銃。
這些火器,乃是他穿越而來後,結合前世記憶與大明現有的冶鑄技術改良而成,威力遠非洪武年間的火銃可比。
次日拂曉,晨霧尚未散盡,明軍的進攻便驟然打響。
朱高熾身披重甲,立於中軍高台上,手持千裏鏡眺望叛軍寨柵,沉聲道:“傳令,虎蹲炮營前移,列陣河穀南岸,目標——叛軍前寨木柵!”
軍令傳下,五百名炮兵齊聲應喏,推著百門虎蹲炮緩緩向前。
這些虎蹲炮體型雖不甚大,卻通體由精鐵鑄就,炮口微微昂起,炮身兩側鑄有鐵環,便於搬運架設,炮膛內裝填的是半斤重的鉛彈與數十枚鐵砂,射程可達五百步,威力堪稱恐怖。
與此同時,五千名鳥銃手也分列兩翼,匍匐在炮營之後,槍管在晨霧中閃著冷冽的寒光。
“點火!”
隨著炮兵統領一聲令下,百門虎蹲炮的引線同時燃起,發出“滋滋”的輕響。
刹那間,炮口火光迸射,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撕裂了河穀的寧靜,大地彷彿都在劇烈顫抖。
數不清的鉛彈與鐵砂,如同暴雨般朝著叛軍前寨的木柵傾瀉而去。
那由碗口粗的巨木拚接而成的木柵,在虎蹲炮的轟擊下,竟如紙糊一般脆弱。
第一波炮火落下,最外層的木柵便轟然倒塌,斷裂的木片裹挾著鉛彈鐵砂,如利刃般橫掃寨內。
寨中的蠻兵正倚著木柵叫囂,猝不及防之下,瞬間被打得血肉橫飛。
有人被鉛彈洞穿胸膛,鮮血狂飆而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有人被鐵砂擊中麵部,五官瞬間模糊一片,慘叫著在地上翻滾;更有甚者,被斷裂的巨木砸中,直接被碾成一灘肉泥,腸腑流了一地,慘不忍睹。
刀郎戛在哨塔上看得睚眥欲裂,厲聲嘶吼:“放箭!放箭!把明狗的炮兵射下來!”
寨內的蠻兵迴過神來,紛紛張弓搭箭,朝著河穀南岸的明軍炮兵營射去。
然而,虎蹲炮的射程遠超弓箭,蠻兵的箭矢尚未飛到明軍陣前,便已無力墜落。
“第二輪炮擊!目標——叛軍中軍寨!”朱高熾的聲音再次響起。
又是一輪炮火轟鳴,這一次,炮口對準的是叛軍的第二道寨柵與營壘。
那些用茅草與竹木搭建的營帳,在炮火中瞬間燃起熊熊大火,火光衝天而起,將河穀映照得一片赤紅。
寨內的蠻兵哭嚎著四處奔逃,卻根本無處可躲。
一枚鉛彈落在人群中,當即炸出一片血霧,三四名蠻兵的肢體被直接撕碎,殘肢斷臂漫天飛舞,落在地上,與泥土、鮮血混作一團。
虎蹲炮的轟鳴聲此起彼伏,每一次炮擊,都伴隨著成片的慘叫聲與血肉橫飛的景象。
河穀兩岸的山林間,到處都是斷臂殘肢,鮮血染紅了壕溝裏的竹簽,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血腥味與硝煙味,令人作嘔。
刀郎戛徹底慌了神,他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火器,那些虎蹲炮,簡直就是索命的閻王。
他再也顧不得什麽軍令,嘶聲喊道:“撤!快撤!退迴後寨!”
蠻兵們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聽聞撤退的命令,如蒙大赦,紛紛丟盔棄甲,朝著第三道寨柵潰逃。
“鳥銃營,自由射擊!”朱高熾冷聲下令。
五千支鳥銃同時開火,密集的彈雨朝著潰逃的蠻兵橫掃而去。
跑在後麵的蠻兵紛紛應聲倒地,後背炸開一個個血洞,鮮血汩汩往外冒,很快便染紅了衣衫。
那些僥幸逃過鳥銃射擊的蠻兵,又被明軍的騎兵追上,馬刀揮舞,人頭滾滾落地。
刀郎戛帶著殘兵狼狽逃迴後寨,剛想下令緊閉寨門,卻見明軍的虎蹲炮已經再次前移,炮口直指後寨的寨門。
“不——!”刀郎戛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又是一輪炮火轟鳴,後寨的寨門被直接轟碎,巨大的木門碎片裹挾著火焰,砸向寨內的蠻兵。
明軍將士趁機發起衝鋒,鄭國公常茂一馬當先,手持長矛,將一名蠻兵挑飛,鮮血濺了他一身。
刀郎戛見大勢已去,拔出腰間的彎刀,想要自刎,卻被一名明軍士兵從背後一刀砍斷了雙腿。
他慘叫著倒在地上,眼睜睜看著明軍士兵的長槍刺入自己的胸膛,鮮血從口中噴湧而出,眼中滿是不甘與恐懼。
這場戰鬥,從拂曉打到辰時,不過兩個時辰,麓川叛軍的兩萬蠻兵便全軍覆沒。
河穀兩岸的三道寨柵盡皆化為焦土,遍地都是殘肢斷臂與血肉模糊的屍體,壕溝裏的血水漫過了竹簽,散發著刺鼻的血腥味。
朱高熾立於高台上,望著眼前慘烈的景象,麵無表情,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焦黑的寨柵殘片間,遍地都是血肉模糊的屍體,斷肢與飛濺的內髒和泥土粘連在一起,濃烈的血腥味混著硝煙,在河穀上空翻湧不散。
遠處,還有瀕死的蠻兵在血泊中發出微弱的哀嚎,聲音淒厲卻又微不足道。
小小麓川,竟敢反叛,真以為大明是泥捏的嗎?他心中冷嗤,目光掃過那些被丟棄的粗製弓箭與木矛,那些武器簡陋得近乎原始,連最基礎的鐵製槍頭都寥寥無幾。
要知道他來了大明快二三十年了,這些年一直致力於提升大明的武備軍械,從改良火藥配比,到督造魯密銃、三眼銃,再到量產虎蹲炮,每一項都傾注了心血。
如今大明的火器,無論是射程、威力還是精準度,都已是當今世界的頂尖水準,足以碾壓任何冷兵器軍隊。
而眼前這些麓川蠻兵別說火器了,還拿著粗製濫造的簡陋弓箭木矛,怎麽可能會是明軍的對手?
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是一場毫無懸唸的屠殺,所謂的地利優勢,在絕對的火器威力麵前,不過是不堪一擊的笑話。
“傳令,休整半日,午後繼續進軍!”朱高熾的聲音,在彌漫著硝煙與血腥味的河穀上空迴蕩。
殘存的蠻兵望著明軍的營帳,眼中滿是恐懼。
他們終於明白,麵對裝備著虎蹲炮與鳥銃的明軍,即便是占據著地利,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而遠在猛卯城的思行發,若是得知此處的慘狀,又該是何等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