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千萬。
從江南水鄉的烏篷船畔,到中原平原的麥浪田間,從湖廣巴蜀的深山幽穀,到燕趙齊魯的古道雄關,“美洲是人間樂土”的說法,早已像春風吹遍大地一般,深入人心,刻進了每一個渴望好日子的百姓心底。
那些從萬裏之外傳迴的家書、白銀、奇珍,早已將“蠻荒絕地”的舊印象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有田、免稅、無役、富足的人間仙境。
而今,承天皇帝第二批移民美洲的聖旨一經頒下,大明九州四海,瞬間如同炸響了驚天驚雷,徹底沸騰!
南北兩京的繁華市井,往日裏談詩論畫、論米談鹽的茶坊酒肆,此刻再無別的話題。百姓們圍坐一團,有人捧著官府張貼的聖旨抄本,扯著嗓子逐字逐句高聲念誦,每唸到“授田百畝”、“免稅三年”、“終身無役”一句,人群便爆發出一陣震天歡呼,掌聲、叫好聲掀翻屋頂。
街頭巷尾,人流如潮,奔走相告,相識的、不相識的,擦肩而過時開口第一句話皆是:
“你報名去美洲了嗎?百畝良田,免稅免役,那是神仙才能過上的日子啊!”
各府、州、縣的衙門前,更是上演了亙古未有的盛況。
張貼聖旨的告示牆被圍得水泄不通,裏正、保長踩著高凳,捧著聖旨一遍遍宣讀,百姓們踮著腳尖、伸著脖子,瞪圓了眼睛豎著耳朵聽,生怕漏過一個字。不少白發蒼蒼的老農,聽得老淚縱橫,當場噗通跪倒在地,對著金陵皇城的方向連連磕頭,謝陛下給窮苦人開了一條活路。
移民登記處從破曉到深夜,始終被圍得裏三層外三層,排隊的百姓從縣衙大堂一直延伸到城外官道,綿延數裏,晝夜不息。
有人帶著鋪蓋卷、揣著幹糧,連夜蹲守,就怕晚一步名額被搶光;
有人拖家帶口,扶著白發老人,抱著繈褓孩童,全家老小一齊報名,立誌在新大陸安家落戶;
有人變賣中原僅有的薄田、老屋、農具,換幾兩碎銀,輕裝遠行,奔赴那片希望之地。
在這洶湧如潮的移民大軍中,士、農、工、商,天下四民,各有各的盤算,各有各的渴望,卻無一不被美洲的天賜良機打動,爭先恐後,欲往新大陸搏一場前程。
一心求進的讀書人,視美洲為翻身登天之梯。
在中原,科舉之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多少讀書人寒窗苦讀十數年,卻困於秀才、童生,終身難進一步。
屢試不第的秀才柳文彬,年近三十,在江南鄉間坐館教書,束脩微薄,受盡冷眼,心中抱負無處施展。
聽聞朝廷招募移民美洲,他第一時間便去報了名。“中原人才濟濟,我等寒門士子永無出頭之日,可美洲新拓之地,百廢待興,缺的便是讀書識字之人!”
柳文彬攥緊書卷,眼中滿是熾熱,“去美洲,或入藩王府署理文書,或開辦學堂教化百姓,或輔佐官吏治理地方,皆能被重用,不比在中原困守寒窗強上百倍?”
不止落魄士子,江南、中原的名門望族,也紛紛派遣族中子弟遠赴美洲。
他們看得更遠——美洲萬裏疆土,乃是大明新辟的萬世基業,此時派人前往開枝散葉,置辦田產、經營產業、結交藩王,便是為家族搶占先機,立下百年不衰的根基。
在這些士子族人眼中,美洲不是蠻荒絕域,而是建功立業、光宗耀祖的新天地。
麵朝黃土的農戶,將美洲當作擺脫佃戶命的唯一生路。
中原腹地的佃戶宋狗兒,一家五口,世代給地主種田,辛辛苦苦一年,收成大半交了租子,剩下的糧食連餬口都難,遇上災年便隻能賣兒賣女。
他聽過第一批移民軍戶的傳聞,得知去美洲便能擁有完全屬於自己的百畝良田,不用給地主交租,不用給官府納糧,當夜便和妻子抱頭痛哭,下定決心報名。
“俺這輩子給人種地,受夠了窩囊氣!”宋狗兒抹著眼淚,跪在縣衙登記處前,“俺不求大富大貴,隻求有幾畝自己的地,種的糧食全歸自家,讓老人孩子能吃飽飯,俺就算死在遠洋船上,也值了!”
無數和宋狗兒一樣的佃農、貧農,皆是為了那一畝三分屬於自己的田地而來。
他們在中原被土地束縛,被剝削壓榨,而美洲,給了他們擺脫宿命、做自己主人的機會,這誘惑,足以讓他們不顧一切。
身懷絕技的匠人,把美洲看作施展本事、福澤子孫的舞台。
徽州木匠張老根,一手木藝出神入化,造屋、造車、造器具樣樣精通,可在中原,隻能在作坊裏做苦力,被作坊主層層壓榨,工錢少得可憐,兒子跟著他受苦,連學藝的前程都沒有。
聽聞美洲大開工坊、興建城池,急需各類匠人,工錢是中原的三五倍,技藝高超者還能封匠首、享優待,張老根當即放下斧鑿,帶著兒子報名。
“俺們手藝人,靠的是本事吃飯!”他拍著胸脯,滿臉豪氣,“中原匠人多如牛毛,不值錢,可美洲缺匠人,俺們去了就是香餑餑!不僅能拿高工錢,還能讓兒子學手藝、立門戶,再也不用受人欺壓,給子孫後代搏一條堂堂正正的活路!”
鐵匠、織工、窯工、船匠……無數身懷絕技的匠人,紛紛放下手中活計。
他們深知,自己的手藝在中原不值一提,到了美洲便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不僅能被重用,更能讓家族從此擺脫貧賤,這等機遇,千載難逢。
逐利而行的商賈,更是將美洲視為取之不盡的金山銀海。
徽州茶商汪掌櫃,常年經營絲綢、茶葉、瓷器生意,早已聽聞這些物產運到美洲,便是千金難求的奇貨,利潤何止百倍。得知移民開啟,他立刻變賣中原部分商鋪,籌集巨資,報名前往。
“中原生意早已做透,利潤微薄,可美洲呢?”汪掌櫃撥著算盤,眼中精光四射,“開商路,運中原物產過去,賺十倍百倍利;投礦產,金銀銅鐵遍地都是,隨便挖一座礦,便能富甲一方;建商號,壟斷美洲商貿,世世代代吃喝不愁!”
兩淮鹽商、江南布商、閩廣海商,各地富商大賈紛紛而動。
他們不怕路途遙遠,不怕耗資巨大,隻因他們清楚,美洲這片未經開發的沃土,藏著足以讓家族世代富貴的滔天利益。
隻需抓住機遇,便能一夜暴富,開創百年商脈,這等誘惑,天下商賈無人能拒。
士為前程,農為田地,工為技藝,商為利益。
天下四民,萬眾一心,皆向著那片萬裏之外的新大陸蜂擁而去。
各地官府早已被這空前的盛況淹沒,登記的戶籍冊子堆積如山,筆墨用廢了一筐又一筐,知府知縣晝夜不眠,依舊應接不暇。
戶部、藩務司的急報八百裏加急送往金陵,奏報之上字字震撼:“旬日之間,應募移民已逾百萬,萬民踴躍,亙古未有!”
皇宮之內,皇帝朱標看著奏報,撫掌大笑,連連讚歎民心所向;籌備遠航的大將軍王朱高熾,更是神色篤定。
他深知,這百萬移民,不僅是大明百姓對美好生活的追逐,更是大明拓殖美洲、雄霸四海的根基。
春風浩蕩,九州歡騰,千萬百姓整裝待發。
中原的田畝、江南的工坊、兩京的商鋪,都擋不住人們奔赴新大陸的腳步。
這一場席捲大明的移民狂潮,即將隨著朱高熾的美洲之行,揚帆起航,將大明的龍旗,插遍萬裏之外的新大陸,鑄就亙古未有的盛世版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