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大炮?洪武老炮兒還差不多。
不過如果一門炮能被命名為「洪武大炮」的話,那它也算名留青史了,指不定以後會比王選知名度還高。
王選來到大明的那一刻,就註定他也能「名留青史」,這跟他之後會有什麼作為無關,純粹是因為他首先會被歸為「佞臣」一類……作為配合皇帝搞祥瑞封建迷信、進獻「傳國玉璽」的人,能有什麼好名聲。
所以王選發揮點積極作用,也算是在亡羊補牢了。
由於被搶走了武器命名權,王選覺得自己的損失需要彌補,稍作考量後,他知道不好直接向朱元璋要東西,但可以催一催別的事情。
「陛下想要儘力提高火銃產量,除了增加工匠之外,還得早點找到江西的鎢礦。有了鎢,就可以生產更高效能鑽頭、鉸刀,這可以大大提高鑽孔效率。」
「可,朝廷會往江西加派巡山探礦的人手。」
老朱冇什麼可說的,畢竟這是替他辦事,他冇理由自己不積極。
「此行我去看了洛陽周遭,山水形勝,不愧為天下之中。隻要重新匯通南北漕運,洛陽宜為國家之都」
這算相中了?老朱提及洛陽,王選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你想說什麼?」
「洛陽不錯,漕運確實比較便利,但今後是軌道交通的時代,到時候洛陽那四方封閉的地形反而又成了某種阻礙。」
在河南省會選擇上,基於種種理由,洛陽既贏不了鄭州,也贏不了開封。
老朱:「……」
特麼的,不是你說的洛陽適合做國都嗎?當時怎麼冇有「雖然但是」的環節。
老朱勉強耐下性子,他問道:「什麼叫軌道交通?」
「就是鋪設兩條平行鐵軌道,輪子在鐵軌道上跑,陛下有生之年……額,我有生之年說不定可以看到軌道大行天下呢。」
「至於軌道到底是什麼,我準備在馬鞍山架設礦場用小軌道,到時候陛下一看便知。」
礦上的小軌道是用來跑礦車的,就算用人力拖拽也能大大提高運輸效率。
那洛陽怎麼辦?老朱的表情就跟吃了蒼蠅一樣。
在國都選擇方麵,明明他心中已經有了傾向,但現在又被王選一棍子敲回去了,他還就那個選擇困難症。
算逑,先完成大一統再說吧。
剛剛談了不少關於官員貪腐的問題,苦哈哈出身的朱元璋對官員階層極度不信任,但這並不是他的錯,甚至他的這種不信任都不能算偏見……自古以來本就是庸官貪官多,清官好官少。
「王選,你可曾聽聞過李彬案嗎?」
老朱沉默好一會,控製住情緒後突然開口問道。
王選心說今天你怎麼這麼多談性,說完了論文的事我不該下班回家嗎?
然而對於老朱來說,某種意義上王選確實是個很好的傾訴物件,因為後者確實「不在三界內,跳出五行中」……王選一個嶄新的現代人,跟古人是不一樣的。
「李彬,誰?陛下離京的時候我一直待在作坊裡,南京好像也冇出什麼事吧,一直風平浪靜的。」
難道還真有人在朱元璋離開應天的時候搞事?膽子真大,居然不怕老朱秋後算帳。
「你耳朵不靈光,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老朱不輕不重的批評了一句,然而如果王選真的耳朵太靈、到處打聽事的話,老朱那就是另一種意義上的不高興了。
「劉基和李善長碰了一下,撞了個滿頭包,已經上了辭表,準備致仕離京了。」
隨後,老朱三兩句話解釋了一下李彬犯了什麼事。
李彬是中書省都事,他是個七品小官,位卑但挺重要的。
這個李彬把南京城的一座府邸改成了「高檔會所」,在會所裡搞什麼可想而知,無非是權錢交易、權色交易那一套。
這事被劉基逮著了,他這人說的好聽一點是有些「書生意氣」,說的不好聽就是一身讀書人的臭毛病,因此他主張嚴峻律法,對李彬嚴懲不貸。
後來老朱的意見是嚴懲就嚴懲,他表示殺無赦。
問題在於,那座府邸之前是李善長的相府,李彬是李善長的心腹,也是李善長之子李祺異父異母的親兄弟……究竟是誰在搞事、他又在搞什麼,其實一目瞭然。
不過李彬這人還算硬氣,他嘴很硬,這件事他自己扛下來了。
老朱就算再暴躁,也不能在這時候就把李善長哢嚓了。不說別的,要動李善長必須得以十惡不赦的理由才行,否則老朱的隊伍還帶不帶了?
人心是會散的。
老朱在身邊舞刀的時候,也要受到掣肘。在同一個利益集團內,傷身邊人的本質是傷害自己,近距離殺人反而冇有遠距離殺人便利。
可以說像李善長這樣的人,不造反就死不了。不管是主動造反還是被動造反,總之給他腦袋上貼個造反的紙條,纔是他唯一的取死之道……
當然了,這說法隻侷限於現在,對於後來瘋魔的老朱來說,賜死這樣的功臣就不用那麼費勁了。
朝堂上淮西人本就看江浙人不順眼,劉基搞了這麼一出,可把李善長噁心壞了,所以老劉就被排擠的隻能辭官了。
雙方的勢力、實力差距很明顯。
劉伯溫這麼早就離場了?王選記得洪武初年老劉至少在中樞蹦躂了幾年纔對。
「陛下要放劉基歸鄉?」
劉基就算辭官在家也躲不開,他會遭到持續不斷的汙衊。為扣屎盆子,有些人什麼話都說得出來,什麼老劉住的地方有龍氣之類的。
還龍氣呢,咋地,為了慶祝劉基退休,朱元璋專門去老劉老家放了一串臭屁?
「自是不許的,劉基還冇到退場的時候。」
這幾個月來老朱看了那麼多紀錄片,多多少少也得有點長進,在不被氣糊塗、氣上頭的前提下,他處事理性了不少。
「劉基跟朝堂主流意見不對付,除了脾氣臭了點之外,說話做事也挺占理的,留著他應該是利大於弊吧……我記得宋時朝堂上有個規矩,叫什麼來著?」
「異論相攪。」
「對對,異論相攪,朝堂不應該是某些人的一言堂。」
其實王選話裡的「某些人」也包括老朱,但老朱冇聽出來。
「陛下,貪腐、權錢交易是無法根絕的,唯有加強監督……」
「軍戶衛所製度也是如此,陛下曾表示『不費朝廷錢糧而養兵百萬』,可見對這個製度還挺自豪的,但我記得史料中洪武四五年就有衛所官因貪腐而被誅殺的記錄。」
「考慮到中間有個發酵、案發、審理的過程,可以料想其實某些衛所一設立,那些小頭頭就開始伸手貪錢貪糧了。」
朱元璋:「……」
王選是在單純的言事麼,為什麼老朱覺得自己又被暗戳戳的嘲諷了?
官員**問題,老朱越想越覺得心憂,這問題就冇辦法一勞永逸的解決嗎?
其實這種事情王選更冇有信心,官員貪腐是人性使然,別說封建社會解決不了,就是……額,奴隸社會、母係社會也解決不了。
老朱的刀子再快,他殺的了人頭,但殺不了人性。
想著知法犯法的官員、屢禁不止的貪腐,朱元璋開口說道:「劉先生不能歸鄉,他合該留在朝堂上,仍做他的禦史中丞。」
王選臉上的表情差地冇繃住,哦對,劉伯溫這時候還是禦史中丞呢,相當於中央紀委……在這麼個位子上,他不乾李善長及其黨羽是失職,乾李善長則是老壽星上吊。
鬼知道這是在重用老劉,還是嫌他死的不夠快。
大明需要更嚴格的監察製度,老朱多多少少感受到了一種無力感,所以他下意識的尋求「未來」的解決方案。
「這段時間,有新的紀錄片嗎?」
老朱離京期間,王選隻是隨手重新整理了兩次片庫,得到了兩個片子,其中一個叫做「風力發電機葉片組裝,徐工XCA4000登場」,是個工程類的小短片。
另一個叫做「國史通鑑第六集·靖難之役」。
今天談了這麼久,王選感覺朱元璋已經朱腦過載,這時候再刺激他一下的話,難保他不會犯了腦血栓……後麵這個片子升血壓效果太好,先壓個幾天吧。
而且這片子給老朱看,王選感覺心裡有點發毛,可話又說回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這話好像有點不吉利,尤其是麵對老朱的時候。
「陛下不在應天,我怎麼會亂重新整理片庫……隻有一部工程建設類的片子,我準備給太子看一下的。」
「陛下剛剛回京,等處理完了庶務之後,我再進行重新整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