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選目前隻有提建議、敲邊鼓的想法,至於說直接指導國家大政、發展方針……這種事情起碼不能明著來。
在其位謀其政,他一個生產軍火的,總不能真去搶丞相的飯碗吧?
好吧,看他寫的這篇文章,其實他已經把自己的小手伸進李善長的飯碗裡了。
因為涉及到「侵權」「先讀書人桌子」等問題,王選不想讓別人知道這文章出自他之手,得罪一個階級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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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覺得自己也冇有貪功的理由,文章裡麵寫的策略大部分都是總結性的而非原創性的,張居正啊、雍正啊,他們更該享有署名權。
儘管「一條鞭法」之類的東西其實也是在別人的政策上總結髮展而來的,但畢竟是張居正把它發展為全國性政策的。
王選不想跳到台前對抗傳統守舊勢力,他當不成大明舉重冠軍,兩京一十三省的擔子屬於過重了。
別的不說,如果一個人主張抑製兼併,那不就等於擋了別人的發財之路?不隻是擋了舊地主的發財路,也擋了新開國勛貴的發財路,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乾這種活的人,隨時可能患上頭部軀乾分離綜合徵。
然而王選也不想放棄開國初期這個難得的視窗期,這時候正是確立國策、百年規矩的時候,搞點製度創新阻力最小。
一方麵,開國皇帝的威信無人能比;另一方麵,天下剛剛經歷了元末的天災**,各階層對各種政策的接受程度偏高……對比人命如草芥的時候,小小變革反而可以算作厘定天下的新秩序了。
事實上,那些土地政策這時候更適合北方執行,一旦挪到南方的話,必然遭受重重阻力……戰亂給南方帶來的社會破壞相對較輕,而百年來元朝對地方上採取的粗放管理政策又導致宗族、鄉黨勢力膨脹。
這種情況下,損害地方利益的某些政策如果想要真的落實下去的話,肯定多多少少會出些亂子。
也就是老朱脾氣硬,從不介意動用「武器的批判」,否則有些活一般皇帝還真乾不了。
你想啊,殺官老朱都不介意,為了一口惡氣他甚至能清空朝堂,所以殺點「民」算什麼。
相比南方,北方打的盪氣迴腸、千瘡百孔,損失了大量人口,千裏白地並非虛言。
這當然很悲慘,但僅從秩序製定方麵講,反而是白紙好作畫了。如果再配合洪武移民政策,或許真的可以實現某種煥然一新的治政格局。
王選還在文章中提了一些餿主意,有冇有用另說,但當做參考意見肯定是冇問題的。
這個建立秩序的視窗期很短暫,一旦北方安定個三五年,那就一切免談。
「先生,這為什麼是『撿的』?以兆示國家大政的方向性而言,這篇文章讓人想起蜀相諸葛亮的『隆中對』『出師表』,以鍼砭時弊的辛辣而言,又讓人想起北宋王安石的『本朝百年無事劄子』……這也是可以名留青史的文章。」
朱標言辭懇切,眼神充滿期許。
過了,這就有點吹過頭了,王選感覺老臉一紅,稍顯尷尬。
亮哥什麼文采、王安石什麼筆力,就他這白話文,跟人家有可比性嗎?
「太子殿下,你知道我的來歷,這些都是我總結前人……總結後世經驗得來的政策性文章,它隻是照搬真正的『肱股之臣』的建議、政策而已,我冇有理由圖這樣的虛名。」
「先生何必妄自菲薄?無論如何,於我而言這隻是先生之作。」
別先生了,能改回小王嗎?你這樣我有點害怕。
而且太子殿下怎麼理解不到位呢,王選心說這是非逼我說實話麼?
他隻好小聲說道:「太子殿下,這篇文章如果是『本朝百年無事劄子』那還好,但它很有可能是『論貴粟疏』。」
「……」
這裡有個問題,儘管王選的很多歷史知識都是刷短視訊得來的,但這類視訊他肯定冇少刷。所以他連「論貴粟疏」,那他真的不知道傅友德是誰嗎?
「論貴粟疏」冇有問題,有問題是寫這篇文章的人,這人還有一篇更著名的文章叫做「削藩策」……他的政策主張都是對的,然而後來落了個腰斬的結局。
王選這麼一說,朱標瞬間就懂了,他意識到了有些事情王選這小身板確實扛不住。
鑑於他年齡方麵的迷惑性,事實上就算實情泄露,有人知道了這篇文章是他寫的,那也很難取信於人……這種文章怎麼可能是這麼年輕的人寫出的?
它應該出自五六十歲,執政一二十年的丞相級人物之手纔對。
所以「撿的」這種來歷,反倒是一種正確的來歷了。
「先生,還是你考慮的更周全,倒是我有些想當然了。」
「太子殿下謬讚,我隻是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而已,除了打造點軍械之外,剩下的也就隻能紙上談兵了……」
「先生不必自謙,世上哪有全才,就連父皇……額,我是說等父皇回來之後,我會將這份奏本親手交給他的。」
子不言父過,朱標差點犯了綱常。
嗯?你想說什麼?
王選倒是想知道朱標這個好兒子準備怎麼編排老朱。
他有點頭疼,因為朱標真的開始執弟子之禮了,感覺這態度跟對待宋濂差不多了……標哥,大可不必啊。
然而朱標覺得這種禮遇很有必要,就衝這篇文章,王選就得算是王佐之才。
王選暫時把這種客套放在一邊,他從懷裡掏出了另外一份奏本,再次將其交給了朱標。
「太子殿下,請把這份奏本放在前一份的下麵,到時候一起交給陛下。」
「這是……」
「這個就隻是小事了,涉及部分籌款以及開設造船廠的事情。」
準確的說,王選是想搞「私人」造船廠,在搞燧發槍的過程中,他遭受到了相當多的掣肘,因此造船的時候他想擁有更多的自由度。
如果他直接跟朱元璋提要求說要搞造船廠的話,老朱必然給他否了,但有了前一篇文章就不一樣了。
有來有往嘛,就算是皇帝也要遵循人情往來的基本法。
畢竟老朱並不想把王選的腦袋做成手把件。
老朱看了前一篇文章,再看後一份奏本,其中的落差很有可能讓他渾身難受,言事的時候國家政策能跟一家造船廠相比嗎?
然而難受歸難受,他很有可能會捏著鼻子認了,畢竟王選把兩份奏本放一起,意思太明顯了。
不過無論如何,成與不成,當王選將「論文」交給朱標後,他也就真當這東西不是自己寫的了。
不用想也知道,老朱會對其非常重視,裡麵的有些建議他肯定喜歡,甚至執行的時候會變本加厲……強乾弱枝,打擊地方豪強,老朱肯定喜歡的不得了。
…………
結束了跟朱標的交談後,王選離開春和殿,打算就此撤離,然而他剛離開太子家的宮門,立刻就被一個宮女攔住了。
對方看著不像是普通宮女,倒像是個女官。
「是兵軍廠監正,王選王簡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