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以來,南京風平浪靜,冇有人搞什麼麼蛾子,這算是得益於李善長的才乾吧。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會有人想趁著皇帝不在搞點什麼事情,這種人永遠不會缺,但他們什麼浪花也冇翻出來。
關於白糖的事情,還需要發酵一段時間,王選暫時冇有投入太多精力……事實上,這段時間以來王選把大量時間投入了文字工作中。
他正在寫一篇論文。
這篇論文是很必要的,而且隨著北方疆土的收復,他認為除了必要性之外,這篇論文也充滿了迫切性,反正越快寫完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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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這篇文章取了個唬人的標題,「論封建王朝的治理、人口與土地:一條鞭法、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
當然了,文章的內容不可能跟標題一樣大,實際上他隻是在論述隱戶、隱田現象、田賦納稅、科舉優待導致的稅收困難等問題。
無論如何,封建王朝都是應該抑製土地兼併的,因為自耕農纔是真正的治下之「民」。
然而寫這種有一定專業性的文章,是非常令人頭大的,王選的態度是嚴肅而端正的,但這文章寫起來那不是一般的卡文。
所以寫著寫著,王選就去搞石墨浮選去了。
植物油的浮選效果差點,但也能浮選,於是他得到了純度較高的石墨,接著他把石墨和黏土混合煆燒,又把鉛筆搞了出來。
調一下石墨和黏土的比例,甚至搞什麼2B、2H的鉛筆都冇問題。
硬筆好啊,硬筆使人安心。
完成了小發明之後,王選心情大好,於是他轉頭寫論文去了。
好心情轉瞬即逝,寫著寫著,他又準備去搞鉛錫活字……講道理,他寫本科畢業論文都冇有這麼痛苦。
「鉛錫活字,不用想也知道是鉛多錫少,但問題是這兩種金屬質地都很軟,活字要怎麼保持一定硬度……熱處理?但鉛錫怎麼熱處理?」
文章寫的不順,王選的小發明創造活動也變得不順利了起來。
其實跟熱處理冇關係,王選如果順著這個思路進行下去,一輩子也搞不出鉛錫活字來……因為用來製造活字的壓根不是鉛錫合金,而是鉛銻錫合金。
裡邊有稀有金屬元素,有了銻這種合金才能保持一定硬度。
那麼問題來了,在古騰堡時代,他是怎麼搞定這種合金的……再過個二十年,這人就要出生了。
答案很離譜,他壓根不用搞定銻,他的活字裡的鉛極有可能是從鉛銻伴生礦裡獲得的,天然就混合稀有元素……氣死個人,礦產也是要講「天賦」的。
鉛筆可以輕易發明,但王選的材料學小實驗搞了好久都冇有成功,他隻能果斷選擇放棄。
「算球,以後上銅活字吧。」
王選決定放棄,不過考慮到他是在走錯誤路線,這種放棄完全可以稱之為「及時止損」。
寫文章、搞發明,兩邊都碰壁,還是這邊碰的更嚴重一些,所以王選隻能回去寫文章。
但他剛準備回去寫東西,常壽急匆匆來到了他的麵前。
「監正,找到會燒倭鉛的工匠了。」
王選猛地停住腳步:「真找到了?人帶來了嗎?」
「冇有,但燒礦的方法寫下來了。」
說著,他遞給了王選一封信。
「礦石、碳混合,密封煆燒,蒸餾、冷凝……」
這當然不是信上的原文,王選一邊讀信一邊翻譯,有時候遇到個別繁體字還要卡一卡。
讀完信之後,王選感覺這種方法是正確的,因為它看起來就非常的「廚房化」……核心環節是蒸餾嘛。
按照天工開物的記錄,這種方法叫做「密封蒸餾法」,發展到清朝之後,鋅的回收率可以達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可以說這種方法雖然原始,但已經稱得上高效了。
「等那位工匠到了後讓他試一試,方法應該冇問題。」
真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搞不定鉛錫活字,但接下來說不定能量產黃銅……黃銅這玩意吧,金燦燦的,實在過於漂亮,有黃金幾分神韻。
當然了,這麼想冇問題,但你不能真拿一塊黃銅和一塊黃金進行對比,這樣的話它就現原形了……一個一直金燦燦的,一個一個月後就得氧化。
就算不說黃銅,鋅本身也有大用,王選一手攪鍊鐵,一手鋅,是不是可以跨過木頭龍骨,直接去嘗試鐵龍骨了?
眾所周知,造船最貴的就是那根龍骨。鐵還真就遠遠比那種木料要便宜的多的多。
好,思路通順了,王選被紮了一針興奮劑,他馬上跑回去提筆寫文章。
…………
有一說一,王選真冇想到自己在古代還能寫「萬言書」,不過他這種萬言書跟茹太素那種萬言書肯定不一樣,他是言之有物的。
不是誰寫的字多誰就有道理,而是為了講道理他寫了很多字。
這篇文章如果是讀書人寫的,那這人肯定能得到個類似「我們中間出了個叛徒」的評價。
畢竟王選是主張限製生員、官員土地方麵的權益的,哪怕多給他們發工資……好吧,確實應該多發點工資,老朱太摳了。
因為少發工資而給予土地納稅方麵的優待的話,那屬於得了芝麻丟了西瓜,後患無窮。
鬼知道老朱進行這方麵的優待,是不是為了彌補官員們工資方麵的缺失。
還是那句話,儒家有先進之處、有道德價值、社會規範方麵的意義,但後來這些經書都被人念歪了。
古往今來那麼多讀書人當官,其中有幾個能算是循吏?
王選的文章前前後後寫了一個多月,終於寫完了,他又謄抄了一遍,這才準備提交上去。
這樣的文章如果走通政司,那指定冇他好果子吃,好在王選有密奏途徑。
交給老朱?要先交給太子,等老朱回來之後,經由太子之手交給皇帝……反正這個奏本離手之後,愛是誰寫的就是誰寫的,隻要不是他王選寫的就行。
他隨後他申請入宮,第二天很順利的在春和殿見到了太子朱標。
「小王先生,我這些時日一直悶在宮內,除了讀書之外,無事可做……」
朱標見到了王選之後,立刻抱怨了起來,這些天以來,他都很少能見到宮外來的喘氣的活人。
「太子殿下,都一樣,隻不過我是悶在工坊裡而已。」
「……」
能一樣?你要不就打靶放鬆心情,要不就搞小實驗,總體上過的還是很愉快的。
「殿下,不說這個,昨天我撿到了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太子如果有空的話,可以看一看。」
說著,王選將那厚厚一疊紙遞給了朱標。
「撿的?」
朱標現在就有空,他接過奏本,隨意翻看了一下,發現裡麵全是簡化字……除了王選之外,誰會這麼寫字?
既然是他寫的,那為什麼要說是撿的?朱標帶著好奇心,翻回了文章的第一頁,然後他就看到了那個標題。
王選是從科舉製度和對讀書人的優待開始談起的,他論述了明朝中後期隱匿田產和人口的普遍現象。
講道理,不用中後期,先不說把田產掛到生員、官員名下的「投獻」行為,起碼洪武時期就開始搞「詭寄」了……這是一種人身依附關係,逃躲的不是糧稅,而是徭役。
一些人躲徭役,但是那些大活、國家工程還得有人乾,等於另外一些人要承受更多的徭役。
文章很長,朱標先通讀了一遍,接著仔細讀了第二遍。
刷刷的翻頁聲停下後,朱標又沉默了好長時間,接著他突然站起身來,先是整了整衣冠,然後對著王選一揖到底。
「王先生腹有經世之才,實乃國家社稷之柱石,請恕孤不察之過,前些時日有輕浮失禮之處,諸多不恭,萬望見諒……孤在王先生麵前,合該持弟子之禮。」
嗯?這麼正式?稱孤道寡的。
王選這是升級了,從小王先生升回了王先生。
「太子殿下,誇張了,這篇文章真是我撿的。」
太子,這是乾什麼,太子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