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後期成熟的燧發槍,很明顯是遠遠超出當前時代的。
王選之所以不追求更「高階」的熱武器,就是因為在運用得當的前提下,燧發槍已經是碾壓級的武器了,它的價效比、使用起來的綜合效應是最高的。
像雷汞火帽之類的東西,實驗室小規模製取雖然有可行性,但原料、成本都是問題。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得預留出武器升級空間來。以後萬一遇到技術泄密,遭遇哪裡來的敵人也裝備了燧發槍的情況,到時候王選搞個武器升級,依然能保持碾壓態勢。
像春田前裝燧發槍改春田活門後裝步槍,連槍管都不用換,隻需要重新加工尾膛就可以了。
徐達之所以感到震驚,是因為他看到了一種成熟的武器,而不是什麼實驗性武器,由這種武器,可以迅速衍生出成熟的、具備絕對優勢的戰法。
雖然唯武器論是不對的,但「高科技打冷兵器」呢?技術優勢帶來的優勢是極大的。
徐達是有水平的,他這種統帥型人物,目光遠比一般將領看的遠。
「先開火的是以射程和精度著稱的鳥銃,現在演示的是追求射速、火力密度、瞬時投射能力的快銃……沐指揮使先前準備把快銃和鳥銃混編,但還冇來得及做。」薛闕在一旁解釋道。
徐達體會著火力密度、投射能力這樣的詞,感覺很新鮮,但形容起來又很準確。
不過這會兒老徐已經不做迴應了,他隻是雙眼緊緊盯著校場中。
朱元璋瞥了這個老夥計一眼,心說開始盤算戰術戰法了是吧?你就琢磨去吧。
講道理,徐達打起仗來不顯山不露水,他喜歡穩紮穩打,如果能占據軍力優勢對敵人搞一力降十會的話,那就最好不過了……所以燧發槍兵這種軍種,其實格外符合徐達的心意。
能以強擊弱,為什麼要兵行險招?
沐英不想浪費太多彈藥,演示了一個進攻輪次之後,哨聲陡然變得尖銳了起來。
於是就見槍兵們收槍,從腰間取出一把細長刺刀,然後快速將其卡在了槍口處。
隨後他們展開了「白刃突擊」,這時候的隊形就無法保持剛剛那種整齊程度了。
「還有近戰肉搏能力?」
能遠攻能近戰,這種火銃兵比徐達想像的還要全麵……趁著敵人被火銃打蒙了,然後抄刀子,徐達設想了一下那種場麵,於是他笑容逐漸那啥了起來。
刺刀見紅環節過後,進攻演示算是結束了,沐英重新整隊,擺出防禦陣型。
這時候火炮可以登場了,他把火炮擺在陣前,然後是拒馬、車輛等掩體,接著纔是步兵方陣。
「陛下,大將軍,這是在模擬敵軍進攻。」
火炮先開炮,打上幾輪後「敵軍」抵近,這時候炮兵回撤,鳥銃開始還擊。
隨後是快銃。
接著,客串擲彈兵的槍兵開始投擲黑火藥手榴彈。
採取防禦態勢的時候,熱武器部隊才能真正的火力全開,這時候多少有點「火力網」的感覺了。
看著看著,徐達說道:「冇有敵軍會硬衝這種軍陣的,以前的蒙古騎兵或許可能,但現在的元軍……」
如果此時的元軍打起仗來還有以前的士氣和鬥誌的話,那這時候老朱和老徐根本不可能在汴梁開碰頭會。
「天德,這種新式火銃怎麼樣?」朱元璋開口問道。
「大有可為,上位,大有可為啊。」
朱元璋揮了揮手,一個衛兵很有眼力勁的把剛剛扣下的薛闕的燧發槍拿了過來。
徐達接過燧發槍,老朱親自在旁指點他這種槍該怎麼用。
不用說,這武器用起來也簡單,如果跟弓箭相比的話,甚至堪稱一學就會。
「陛下,如果有一萬支燧發槍,不,隻要五千支……」
徐達熟悉了操作之後,感覺自己剛剛說的「大有可為」保守了,這是一種能使軍隊脫胎換骨的武器。
他確實是行家,就是提的要求有點不現實。
「哪有那麼多,目前隻有這一千支,產量跟不上……不著急,以後會有的。」
「可惜了……」
「可惜什麼?」
「上位,我是可惜這麼好的武器,趕不上接下來的最關鍵之戰了。」
大都之戰就別想燧發槍兵發揮多大作用了。
「無礙,以後可以在草原上稱雄建功。」
徐達想了想,覺得如果大明兵出草原的話,這種武器確實很生猛。
他感受著手中燧發槍沉甸甸的分量,怎麼感覺自己離京才半年,世道好像變了?
像常遇春這樣的猛將,他不是很喜歡衝陣麼,但如果是衝擊線列步兵的話,站著去、躺著回來是肯定的,轉一圈後還能胖個兩三斤呢。
…………
王選不知道老朱正在臭顯擺,不過這是人之常情,有了新玩具之後,誰能忍住不向小夥伴炫耀呢。
老夥計?老夥計也得被炫耀。
時間退回沐英剛剛出發的時候,王選接待了從蘇州遠道而來的王端王公子。
這位王公子所謂的訂購一百套板簧軸承,果然不是一口氣吃下,而是預定這麼多。
他倒不是掏不出這麼多錢,隻是冇必要這麼做。慢慢訂購慢慢交易就是了,那麼著急給別人送錢乾什麼?
就這,王端都覺得非常痛苦,因為他感覺自己是個冤大頭,被人給宰了。
要不是自己搞不定材料的話,哪裡需要大出血。
王選也不問對方想乾什麼,也不揭穿王端搞仿製冇成功的事情,隻是愉快的簽了一筆7000兩的大單子……鑑於對方是大宗訂購,王選還很好心的給他打了九折。
隻能說蘇州人果然有錢。
然而蘇州人不隻是有錢,他們還能更有錢。
談完了這筆大宗生意之後,王端視線掃過「寶馬車行」店內,然後他看到了一把掛在牆上的中等長度的直劍。
「咦,簡之兄,你這裡還經營刀劍生意?」
「倒也不是,這把劍是一位鑄劍大家放在這裡寄售的……」
王選本來不想逮著一個人薅羊毛的,但既然對方問了,那他當然要大發慈悲的進行介紹。
他示意小太監把掛在牆上的那把劍取下來,然後將其展示給了對方。
「這把寶劍乃是兵軍廠的錢大家所製,」王選一邊把劍遞給王端,一邊小聲補充說道,「錢大家數月前曾為陛下製了一把天子寶劍,據說陛下愛不釋手。」
王端看了看王選,又看了看那個小太監,怎麼感覺這話可能是真的?
「錢大家?未曾聽聞過,簡之兄,恕我孤陋寡聞。」
冇聽過是正常的,錢大家在火器作坊乾活,月收入加補貼不足二兩。
「子正兄,拔出此劍,你就明白這位大家是不是徒有虛名了。」
王端依言把劍拔出鞘,隨著劍身漂亮的花紋呈現出來,他就有點移不開視線了。
小子,高碳鋼羽毛紋大馬短劍,冇見過吧。
在現有條件下錘這種幾乎隻有裝飾作用的現代花紋鋼,不用想也知道相當費勁,成品率很低,然而王選不是用賣刀劍的思路來賣這東西,他是以賣奢侈品的思路來賣這東西的。
因此他非但賠不了本,甚至半年不開場,開張吃半年。
「簡之兄,這劍……」
喜歡吧,喜歡就對了。
王選什麼都不說,隻是伸出了三根手指頭。
「三十兩?」
「……」
王選伸手就要把劍拿回來,開玩笑,你知道這把劍錢大家費了多少工時嗎?他現在都是花紋鋼仙人了。
我這是高階奢侈品,賣的不是產品,是為了賣的貴而賣的貴。
「別別,簡之兄,我開個玩笑……錢大家果然是大家,出手就不是凡品。」
反正這玩意稀售,專坑敗家子冤大頭,寧願賣不出去擺著,也不可能低價賣。
「子正兄,大家之作,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簡之兄,別說了,我買還不成麼……不就是三百兩,那位大家的手藝值這麼多。」
這把劍買下來,王端絕對不虧,無論是收藏還是送禮都物有所值,甚至隻是帶到蘇州轉手賣出去,那他也有得賺。
「子正兄,慧眼識寶,不過這都是小事……我這裡還有個大買賣,不知道子正兄願不願意接?」
「什麼大買賣?」
「白糖,還有冰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