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南京到汴梁六百多公裡,沐英率軍五月中旬出發,至六月初抵達,總計走了二十多天。
考慮到他率領的是純粹的步兵,因此這個行軍速度已經算相當不錯了,畢竟連續行軍的速度不能跟疾速奔襲的速度相比。
但反過來說,徐達北征的速度好像跟單純走路的速度差不多,隻能說元軍確實不經打。
沐英抵達的時候,朱元璋依然身在汴梁。進攻大都、平定中原、收復燕雲,這種整體性進軍方略不是一句兩句話能說清楚的,那麼多軍隊也不是一天兩天能安排明白的。
等忙完了軍國大事之後,老朱還想順路去洛陽看看,畢竟未來的那個「時日無多」的他是打算遷都洛陽的。
饒是朱元璋格外勤政,能狠心把自己當驢使喚,但談了這麼多天之後,他也難免感覺腦瓜子嗡嗡的。
其實身在汴梁的主要將領就是徐達,北征如火如荼,至於其他人都在各忙各的。比如常遇春正在攻打陝州,馮勝在扼守潼關。
老朱的侄子李文忠,理論上無論如何都該來拜見皇帝,但李文忠在常遇春麾下作戰,根本無法前來,隻能送來一封書信。
忙啊,都忙,忙點好啊,空巢老朱不需要任何人關愛,他都把自己當驢了,隻有看著別人時刻不停的轉著圈拉磨心裡才能痛快。
老朱跟徐達圍著地圖談了一整天,到了傍晚用餐的時候,他接到了沐英抵達的訊息。
「嗯?文英到了?」老朱剛好感覺自己需要透透氣,沐英來的挺湊巧的,於是他對著一旁的徐達說道,「讓他休整一天,天德,後日與我一起去看看沐英麾下演武。」
「演武?」
徐達有些遲疑,這種忙的腳不沾地的時候搞什麼演武,沐英什麼水平他老徐還能不清楚麼,總不能年輕人還能上演一出「士別三日」吧。
「沐英組建了一支新軍,軍陣有別於尋常,等你看過就知道了。」朱元璋賣了個關子。
據說新軍訓練的有模有樣,但朱元璋自己也冇親眼看過,畢竟這段時間他忙的腳不沾地。
「那就且看一下。」
徐達被勾起了好奇心,新軍?古往今來,軍隊還能新在哪裡?
…………
兩天後的上午,汴梁城外校場,皇帝和征虜大將軍登上了點將台。
「軍容不錯,但隻有兩千人,是不是少了點?」
徐達隻是掃了一眼,就精準的說出了前方正在列陣的軍隊規模,這種事情對他這個老行伍來說,一點難度都冇有。
「軍械不足,先組個模樣出來看看效用。」老朱說道。
燧發槍目前產量有限,朱元璋親眼看過鑽孔速度,對此也冇什麼招。
「軍械……」
徐達果然發現了其中半數士卒身上背的武器模樣有些怪異。
沐英的兩千人隻休息了四十來小時,整體還是很疲憊的,但能有機會在皇帝和徐達麵前演武,他們亢奮的精神頭成功壓住了滿身的疲憊感。
「天德,瞧著怎麼樣?」
「是人數少的緣故嗎,軍陣是不是太單薄了點?」
燧發線列步兵的佇列一般隻有三排或者兩排,看起來簡簡單單就能鑿穿……實際上也是如此,如果敵軍能頂住火力衝到陣前的話。
這時候一個穿著「鋥光瓦亮」的傢夥,在卸下了身上的武器之後,來到了兩人麵前。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傳令兵。
這人費勁的單膝跪地,然後稟報:「陛下,新軍指揮使沐英並麾下兩千零二十一已準備妥當,隨時可以展開進軍操演。」
來人正是薛闕,他身上穿著那套板甲,隻是冇有冇戴頭盔而已……這副甲是按照他的身材打造的,也隻有他能穿起來。
徐達看了他的甲一眼,立刻在心中做出判斷:「需得個好跤手來處置。」
這種重甲兵,隻靠冷兵器砍殺是很難有效果的,更好的處理方法是找幾個會摔跤的人把他給放倒,那他就成了任人宰割的鐵王八……摔跤往往是大將必備的一種技藝,大家身上的甲都很好,所以誰先被放倒誰撲街。
薛闕的甲顯得過於騷包,如果在混亂的戰場上隻有一個人穿成這樣的話,那這傢夥肯定會成為眾矢之。
徐達看了一眼那個傳令兵,發現他身上隻有一塊胸甲,雖然不如薛闕這麼全,但防禦住軀乾重點位置是冇問題的。
放眼望去,這支軍隊似乎人人都有這樣的鎧甲……這軍隊看著挺費錢的。
「薛雀兒?你怎麼不在南京?」
「陛下,我暫任炮兵連連長,是隨軍來測試火炮的。」薛闕這話說的有點虛。
老朱能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嗎,好在他冇有多做計較。
「起來吧,進兵。」
「得令!」
薛闕心中一喜,自己冇挨踹說明這事過去了,他讓傳令兵去傳令,自己則留在這裡以備問詢。
隻過了一會,短促有力的哨聲不停響起,軍容為之一震。
等隊伍緩緩展開,那些哨聲逐漸變得統一、有規律了起來,它以「短長短」的節拍迴圈著,士卒們排著橫隊開始向前。
事實證明,王選上學的時候跑了那麼多年操冇有白跑,他覺得往軍隊裡塞鼓手有點過於麻煩,於是搞了一堆鐵皮哨子出來,反正這玩意一點技術含量都冇有。
別敲鼓了吹哨吧,按「121」的節奏走也能維持隊形。
哨聲更吵,跟軍鼓相比少了點儀式感,但這都是次要的。
「陛下,現在演練進攻,燧發槍手居中,長槍兵拱衛兩翼。」
兩個營八個連的燧發槍手,排著橫隊向前走,一百人一個軍陣,還是比較明顯的。
徐達不太明白這是要乾嘛,但他還是看出了些許問題:「還是需要一些騎兵。」
那肯定是有騎兵拱衛更好,但這不是還冇來及組建麼,沐英手裡哪有馬。
軍陣繞著校場往前走了兩裡地,中間還完成了轉向,他們當然不可能走成筆直一線,但整體上陣型保持的相當不錯,隨後他們來到了射擊位置。
前麵有一些稻草紮的靶子,算是模擬敵軍了。
鳥銃連隊先開火,三排橫隊交替開火,扣動扳機之後,迅速填充彈丸。
隻是一輪射擊,軍陣就被煙霧給籠罩起來了,黑火藥自帶拉煙遮蔽效果,能不能遮蔽敵人先不說,反正先遮蔽己方視野。
「火銃能射的這麼快,這麼遠?」
徐達有些驚訝,新軍就是新在了火銃上嗎?
「快?天德勿驚,且往下看。」
老朱從容淡定,但怎麼看怎麼都覺得他這是在顯擺。
鳥銃連隊進行了兩輪射擊,隨後他們重新整隊,繼續往前行進,將隊伍與標靶的距離又拉近了一半。
等隊伍再次停下,快銃連隊開火了。
這開火速度,劈裡啪啦,如同放鞭炮一樣。
徐達猛然從座位上站起,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遠處的軍列,眼神裡既有震驚,又有迷茫。
臥槽,什麼逼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