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片子……是不是有點格格不入?」
同樣是歷史類的片子,「大國崛起」很明顯跟「中國通史」和「紀元一六四四」不是一個風格的……前者與其說是紀錄片,不如說更像教育片。
對於大國崛起這係列紀錄片,王選隻聽說過,但冇有實際看過。
這部紀錄片的製作目的是探究大航海以來「西升東降」的數個世紀時代背景下,幾個西方主要國家的興衰歷,以求新世紀中國發展提供「以史為鑑」的史料。
因此它的內容很通俗,教育、科普性質很強,在網路還冇有那麼發達的時代,這種電視紀錄片的傳播效果很好。
那麼問題來了,適合新世紀中國的鏡鑒,對於大明來說是不是太超前了?
但王選又一想,葡萄牙、西班牙是從十五世紀開始崛起的,其距離此時的大明甚至已經不足一百年了,從這個角度講,此時它的啟發、借鑑意義是不是更強?
亡羊補牢?不,我直接先發製人不好麼。
「兩千年左右的片子,放在二十一世紀二十年代,觀點會不會落後?放在十四世紀六十年代是不是過於超前?」
王選是很希望大明能重視海洋的,大家都在「跑馬圈地」的時候,大明搞海禁政策,錯失地理大發現的機遇,實在令人遺憾……華夏兒女能種地也能跑海,缺的海洋營養這一塊,當然應該補上。
不過這不著急,得先把陸地上打掃乾淨了,才能想海上的事情。
王選決定自己先過一遍片子再說。
他冇必要一刷出什麼片子來就立刻跑到老朱麵前獻殷勤,除了能治療老朱低血壓的片子,其他的冇必要那麼急。
到了此時,已經不比王選剛來大明的時候了,那時候他隻能依靠憑空播放視訊的驚奇性在封建時代保全自己,而現在他基本站穩腳跟,因此做事可以更從容一些。
王選當然冇有辦法跟老朱硬剛,但很多時候他的「順從」僅僅停留在表麵上,他可以適應封建時代,但腦子裡的思想很難被封建社會改造。
關鍵是老朱這人其實冇有那麼「英明神武」,很多時候他的治政手段確實挺潮的,因此王選不可能對他言聽計從……當然了,一切都得講策略,老朱這人隻能順毛捋。
王選有點大不敬,他在考慮怎麼才能更好的把皇帝盤圓了。
常壽看著王選站在那裡,手指憑空虛點了幾下,然後表情一個勁的變化,有點擔心他是不是正在作法……皇帝拒絕了一份你的奏本,你就開始作法?
然而作法是不可能的,要是王選真的會作法的話,他早就畫個圈圈詛咒老朱了。
「常公公,陛下的意思我明白,你回去稟告陛下,我會抓緊時間完成常用簡化字的編撰工作。」
既然工匠等級製度被否了,那王選也不能強求,但他的核心想法也不會改變,所以他隻能選擇迂迴。
「還有一件事,常公公,記得在內城繁華的地方幫我找個店麵,我有用。」
老朱捨不得朝廷給工匠支出工錢,那王選幫朝廷賺錢總冇問題了吧?
體製內的「國有企業」,既然指望不上財政撥款,那就隻能主動拓展營業範圍了。
至於老朱接受不接受的問題,見到錢之後這有什麼不接受的?鹽、鐵、茶之類的東西朝廷專營,這是宋朝以來的規矩……這裡當然不是說專營不專營的問題,說的是國家部門也可以作為經營主體的問題。
與民爭利?這個民到底是什麼民?嘿,千百年來哪有不與民爭利的時候。
「王監正,你難道是想……」
常壽又不傻,他感覺王選是想要經商,然而老朱禁止官員經商。
「常公公,你去辦就是了,反正你如實匯報,到時候被叫停的話再說別的。」
王選擺了擺手,他這又不是官員經商,而是「國有企業」經商,目的是為了改善國計民生,簡直一點毛病都冇有。
他都這麼說了,常公公當然冇什麼可反駁的了。
常公公認為王選有點不老實,他在悄咪咪的跟皇帝陛下隔空鬥法……好吧,鬥法有點誇張,隻不過王選想走的路被陛下堵了之後,他開始繞彎了。
就是不知道王選這小溪流能不能繞過陛下這座大山。
…………
王選這種水平也敢接手編寫繁簡對照字典、簡體教學資料,隻能說他膽子挺大的,相當冇有自知之明。
但反過來說,以朱元璋那種水平都敢刪改孟子,很多讀書人內心肯定覺得他十惡不赦……相比老朱的膽子,王選這點小操作不算什麼。
漢字可以簡化,不過拚音之類的識字方法就顯得過於激進了,它有些脫離現實,畢竟現在的官話又不是普通話,字音、音調跟現代漢語差異比較明顯……還是老老實實使用反切法教學吧。
而且比起拚音字母,或許注音符號更容易讓古人接受,但注音這玩意王選肯定是不懂的。
嗯?老朱的「洪武正韻」開始編了嗎?這得催他搞快點。
不過,說起時代差異,北京話似乎從元朝開始就已經開始「地道化」了,元朝的某些文學作品中就有兒化音的表述。
書房中,王選在編寫字表,一旁還有錦葵幫忙,這活冇人幫忙他一個人是乾不了的……整個院子裡好像隻有她識字,而且她的文學修養貌似還不低。
漢字簡化過程中,充分利用了很多古體簡化字。有些字簡化的很成功,屬於返璞歸真,比如藝(藝)術的藝字,甲骨文就是這麼寫的,「藝」的意思就是一個在彎腰種地,藝術的意思就是種地的技術,而藝術家就是種地的行家。
也有些字簡化的有些不妥,比如頭髮(髮)和發(發)財,這明顯不是一個發。
這種小瑕疵就別指望王選改了,他隻是照抄而已……「文抄公」到他這種地步也是少見,人家都是抄文章、抄詩詞,到他這裡還真就是抄字典。
抄字典的事能叫抄嗎?
先把兩千常用簡化漢字整出來。
對照編寫與排序雖然不難,但也冇有想像中那麼簡單……王選至少想按照使用頻率將簡化字進行排序,因此他肯定冇辦法跟某些碼字觸手怪一樣十五分鐘輕鬆寫出兩千字來。
斷斷續續搞了半個月時間,他才做完了兩千字的排版,而且這也隻是大致排好了。
提高識字率當然是一件好事,不過王選不知道的是他會因此引起一個小麻煩……這很正常的,畢竟接觸朝堂就等於接觸茅房,肯定會遇到各種麻煩。
要麼踩一腳屎,要麼關鍵時刻冇有紙。
正常情況下,一個大臣如果要提交奏本,那上交的地方是通政司(俗稱銀台),通政司稽覈、登記之後,會提交中書省(以後是內閣),接著纔會到皇帝手中。
皇帝處理完後,再將抄錄副本交給六科(理論上六科有封駁權,可以把皇帝、中書省以及提交奏本官員的意見打回去)稽覈,一切無誤之後纔會進入執行環節。
這麼一套流程下來,很難有保密性可言。當然了,正常的國家公務好像也冇那麼多保密需求。
至於需要保密的,不是還有密奏和揭帖麼。
王選這邊不太一樣,新成立的少府很像法外之地。他的每一份奏本,都是密奏,所以一開始他搞簡化漢字的時候,隻有寥寥數人知道。
然而隨後就不一樣了。
別的不說,真要是推行簡化漢字的話,總得有個印刷環節吧?
別說古時候了,就是在近現代,各種間諜也總喜歡蹲官方印刷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