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郕王的奏對
朱祁鎮此話一出，朝堂譁然。
原本安靜如初的朝臣，再次麵麵相覷。
王朱祁鈺，乃是朱祁鎮親自任命的監國之人，而皇帝陛下卻如此發問，豈不是說王也參與了其中。
「陛下，臣弟有本奏！」
朱祁鈺掏出奏本遞給了一直站在朱祁鎮身邊的王振。
「準奏！」
朱祁鎮淡淡的道。
「臣弟監國五十天，共處理朝事三十七件，閱讀奏本數破萬，臣弟有一言不吐不快。」
「說吧，朕想聽聽你的高見！」朱祁鎮對朱祁鈺確是很好奇，他真的想知道奪門之變為何會發生。
以及為何歷史中他能安穩的在南宮生活七年而不出意外。
換成他是朱祁鈺，當朱祁鎮進駐南宮之後，不出一年，朱祁鎮絕對會暴病而亡，皇室之爭，向來冇有親情可見。
既然參與進來，就冇有心慈手軟的說法。
「陛下，大明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再不做出改變，大明將亡國滅種。」
朱祁鈺話音落下，群臣再次譁然。
皇帝陛下指責其弟朱祁鈺就已經夠驚世駭俗了，不過出於朱祁鎮剛纔的所作所為，冇人敢反對。
而朱祁鈺一句亡國滅種，頓時讓群臣再也忍不住跳出來。
禮部尚書胡淡再也忍不住直接開口，「郵王殿下，大明在陛下的帶領下北禦瓦剌，對內改革朝政，乃是不可多得的聖君，郕王何故口出此言？」
「胡尚書，你是長者，難道你冇有發現大明的稅收有問題嗎？
臣弟雖未過多瞭解，可臣隻知道，大明農稅年年減少，可開支卻年年增加，」
朱祁鎮用很是意外的眼神看了一眼朱祁鈺，冇想到他竟然能關注到大明的稅務問題。
「陛下，臣......」胡淡不知道如何開口，王提到的稅務問題他當然知曉，可以說在場的文臣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知曉。
可是無人敢揭穿，那是站在文臣的對立麵，除非做好遺臭萬年的準備。
朱祁鎮當然知道胡淡在想什麼，萬曆時期張居正改革，強行為大明續了一口命。
可得罪的文臣，最後的結果讓人盱眙。
「愛卿退下，朕倒是想聽聽皇弟的高見，看看這一個多月是否有所長進？」
朱祁鎮給了朱祁鈺一個鼓勵的眼神，他很想從朱祁鈺嘴裡聽到他想要聽到的話。
這樣一來，纔能有足夠的理由推動改革。
「啟稟陛下，臣弟最近翻閱了太祖實錄，發現洪武二十六年，全國官方統計全國土田麵積達8，507623頃，約合8.5萬萬畝。」
朱祁鎮點點頭，他當然也做了功課，土地是一個王朝的根基，隻要農民有充足的土地，大明的統治就會穩固如山。
「臣弟查閱了去年乃至今年的資料統計，官方統計全國土地麵積隻剩下4，288，029頃，約4.29萬萬畝，隻有太祖時期的一半。」
「真有如此誇張？」朱祁鎮故著驚訝，裝傻充楞他也會。
土地這種關係國本的事情，土地改革這種話語絕對不能從皇帝口中提出來，否則一旦有事，就是大變故。
皇帝不能有錯，隻能讓其餘人提出，皇帝支援，哪怕有所變故，也有迴轉的餘地。
所以他不能開口，所以能藉助朱祁鈺之口說出來，朱祁鎮肯定很是願意。
甚至他腦海中都在思考如何處置朱祁鈺，原本打算圈禁或者就藩，然後嚴加監視，現在他捅了這個馬蜂窩，不如將計就計，使功不如使過。
「陛下，臣弟所言皆有證據，戶部也可以證實！」
「戶部尚書何在？」
王佐站出來，他頭都大了，心裏麵後悔不已。
他原本都做好了告老返鄉的準備，隻不過貪戀權勢多停留了一陣子，冇想到掉進瞭如此的大坑。
經過這段時間和朱祁鎮相處，王佐明白，這個時候朱祁鎮喊他，明顯就是打算把他和郕王拖入這個坑中。
「臣在！」
「朕的皇弟所說可是真的？」
朱祁鎮此言一出，朱祁鈺眼神一亮，從王到皇弟，兩種截然不同的稱呼，可代表朱祁鎮對他的態度轉變。
「啟稟陛下，是真的！」王佐不敢違背聖旨，隻好開口道。
他做好了被朱祁鎮大肆嗬斥一番的準備。
「可朕記得冇錯的話，去年稅糧好像是2600萬石？」
「陛下聖明，去年稅糧就是此數，今年也相差無幾！」王佐急忙道，他是戶部尚書，對每年的稅收可謂是瞭如指掌。
朱祁鎮眼底閃過一絲的笑意，王佐就這樣被他帶進了坑裡麵。
也許同朝中有人發現了朱祁鎮的秘密，可無人敢揭穿。
冇看內閣苗衷多問了兩句，就被朱祁鎮打發走回家養老了嗎。
「用一半的土地獲得如此多糧草，難道太祖時期的稅糧超過了5000萬旦？」
「臣......」王佐頓時啞口無言，無聲的跪了下來，祈求放過。
他這時反應過來，朱祁鎮這是給他挖坑，這句話要是從他嘴裡麵說出。
他真的不要想在朝中站穩，還會影響到整個王氏家族的發展。
朱祁鎮瞪了王佐一眼，反應挺快，隻好將目光看向朱祁鈺。
希望他能給出一個正確的答案。
朱祁鈺卻表示自己毫無壓力，從土木堡大捷後，他便知道自己和皇位無關。
可被圈禁或者待在封地老實的當一個藩王也非他所願。
所以這才冒險的開口。
反正隻要朱祁鎮不殺他，其他人就算恨他入骨，也拿他無可奈何。
「啟稟陛下，臣弟知道原因！」
「那你說說！」
「臣弟以為主要是魚鱗圖冊荒廢，土地隱匿率高達百分之四十。」
「剩下的呢？」
「剩下的便是宗室賜田、勛貴莊田免稅擴大，侵蝕稅源！」
朱祁鈺的話讓朝廷不少人臉色更加難看起來。
但誰也不敢這時候去打斷王之言。
都是聰明人，都知道王的話說進了陛下的心裡。
要是打斷，雷霆之怒就會立刻降臨在他們的身上。
「還剩下百分之十呢？」
「陛下，乃是投獻所導致！」
「投獻？」
「陛下，臣反對郕王之言！」
又一禦史站出來道。
朱祁鎮打量了一眼，又是監察禦史，七品言官。
當年朱元璋為了限製貪官汙吏，設立了十三道監察禦史，高達一百一十人之多，分省監察官員，巡按地方。
可其中有超五十餘人長期待在京師。
至於下麵的巡查，往往隻是走過場，官官相護。
開始的抓捕，監察禦史被抓超三十人，可還是有一部分人留了下來。
「你是？」
「陛下，臣孫振望！」
「孫振望，朕記得你，正統七年的二甲對吧？」
「聖明不過陛下！」孫振望恭敬道，他冇想到朱祁鎮能記住他。
「既然你留在了朝中，說明你冇有參與進去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朕對你還是信任的，你既然站出來了，那你說說，你的原由？」
「陛下，臣被賜予進士出身，太祖時期有明確規定，秀才以上以上免稅，這是對我等讀書人的支援。不該過於苛刻！」
朱祁鎮剛想開口，他這幾天冇事的時候抱著《太祖實錄》可是看了好幾遍。
「等等，你是監察禦史，難道連《太祖實錄》都未曾看過？」
朱祁鈺憤怒不已，他在得知土地減少嚴重，第一時間就重讀《太祖實錄》，這才發現其中隱藏問題巨大，若再不解決，大明將陷入不斷的農民起義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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