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外的白玉廣場上寒風刺骨。
黃子澄跪在最前頭雙手高高捧著一卷白布血書。他那張老臉上布滿了義憤填膺的悲壯神色。彷彿受了天大委屈的不是朱允炆而是他自己。
在他身後密密麻麻跪著上百號都察院的禦史和六科給事中。這群平日裡靠著噴口水混飯吃的言官此刻全都像打了雞血一樣興奮。
他們大半夜被黃子澄從被窩裡生拉硬拽地叫起來。聽說有個不知死活的低賤商賈竟然敢在城外當眾辱罵皇長孫。甚至還往賑災的粥裡摻沙子差點掀起民變。
這群酸腐文官瞬間就興奮了感覺自己名垂青史的機會來了。隻要今天能把這個叫楚沐的奸商扳倒那他們就是維護大明皇家體麵的大功臣。將來皇長孫登基他們這幫人絕對能平步青雲飛黃騰達。
黃子澄跪得膝蓋生疼但心裡卻樂開了花。
他昨天在城外被老朱罵得狗血淋頭甚至連東宮伴讀的位子都快保不住了。回府後他左思右想這口氣絕對不能咽。
皇爺當時肯定是被那小子花言巧語矇蔽了或者是顧及現場災民的情緒。隻要今天百官死諫把那小子的罪名坐實了皇爺為了皇家大局必定會痛下殺手。這天底下哪有皇帝會偏袒一個泥腿子而不要自己親孫子臉麵的道理！
黃子澄用餘光掃了一眼身後黑壓壓的同僚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黃大人您說陛下會怎麼處置那狂徒？”旁邊一個年輕的禦史壓低聲音湊過來問道。
黃子澄冷哼一聲腰板挺得溜直端足了名臣的架子。
“這還用問！此獠犯下的可是十惡不赦的死罪等會兒陛下駕到本官定要參他個碎屍萬段！”
“大人說得極對！一個滿身銅臭的奸商也敢妄議朝政若不殺他我等讀書人的臉麵往哪放！”
“必須誅其九族！讓天下人都知道冒犯天家是個什麼慘烈下場！”
文官們交頭接耳越說越激動彷彿楚沐的人頭已經擺在了他們麵前。
他們沉浸在自己的道德高地裡瘋狂地批判著那個未曾謀麵的商賈。他們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口中喊著要誅的“九族”到底是個什麼恐怖的存在。
就在這幫酸儒沉浸在即將勝利的狂歡中時一陣異響打斷了他們的臆想。
奉天殿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沉重且壓抑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不急不緩卻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每一下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伴隨著腳步聲的還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屬拖拽聲。
“噹啷噹啷”
是精鋼劍尖摩擦著金磚發出的刺耳聲響一路火花帶閃電。
整個廣場瞬間死寂那股子能把人骨髓凍僵的殺氣鋪天蓋地般席捲而來。百官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齊刷刷地將頭貼在冰冷的地麵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老朱倒提著天子劍一步一步跨出奉天殿那高大威嚴的大門。
他沒有穿明黃色的龍袍隻披著一件略顯單薄的常服。但那股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絕世凶威卻壓得在場上百名官員根本喘不過氣來。
朱標緊緊跟在老朱身後平日裡溫潤如玉的眼神此刻也像開了刃的刀子。朱標死死盯著底下這群文官恨不得立刻衝下去把他們全部砍翻在地。
老朱大刀金馬地走到玉階最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黑壓壓的腦袋。
他的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認同隻有看死人一樣的極致冰冷。冷得像九幽地獄裡吹出來的陰風刮骨剜肉。
“怎麼著？大清早都不在衙門裡辦差全跑到咱這奉天殿來逼宮了？”老朱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股暴風雨前夕的詭異寧靜。
黃子澄聽到皇帝問話渾身一激靈趕緊高高舉起手裡的血書。
他覺得這是自己表現忠心挽回聖意的最佳時刻絕對不能錯過。他猛地直起上身聲淚俱下地大喊出聲表情誇張到了極點。
“陛下！臣等並非逼宮實在是那城外商賈楚沐罪大惡極天理難容啊！”
“臣等今日就算是血濺奉天殿也要為皇長孫殿下討個公道為天下蒼生討個公道！”
老朱嘴角扯出一抹極其殘忍的冷笑眼底的暴虐幾乎要化作實質。
他隨手把天子劍拄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沉悶巨響震得玉階都在發顫。
“公道？好啊那你就給咱好好念一念那楚沐到底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死罪。”
黃子澄大喜過望以為皇帝是真怒了要拿楚沐開刀泄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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