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煌的馬車在應天府的街巷中穿行，車輪轆轆碾過青石闆路，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他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卻一刻不停地盤算著。
出海建國所需錢糧物資巨大，所以錢糧物資準備的越多越好，而除了朝廷之外，大明最有錢的，大概便是一眾勛貴了。
如魏國公徐家，從洪武朝就是第一等的勛貴，徐達的爵位傳了四代，家在應天府外有良田千頃，商鋪百間，這些年的積蓄，少說也有幾百萬兩。
定國公徐家，雖然分出去一支，可底子也不薄。
成國公朱家，靖難第一功臣朱能的子孫，永樂朝的新貴，這些年跟著朱棣南征北戰，賞賜無數，家底厚實得很。
英國公張家，張玉的兒子張輔，平安南、征漠北，戰功赫赫，封賞也不在少數。
還有武定侯郭銘、泰寧侯陳珪、武安侯鄭亨、鎮遠侯顧成、永康侯徐安、寧陽侯陳懋……這些勛貴，哪一家不是富可敵國？
朱高煌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賬，洪武朝和永樂朝的勛貴，世襲爵位的，大約有二十多家。
除去那些家底薄的、關係遠的，能拿出十幾萬兩銀子的，少說也有十幾家。十幾家加起來，就是一兩百萬兩。如果他再想些辦法，湊到三百萬兩，也不是不可能。
三百萬兩。
有了這三百萬兩，那麼未來造五百艘船、買三年的糧食、招募一百多萬移民、在澳島建城郭開田畝便夠了，足夠了。
至於這些勛貴憑什麼出錢？
朱高煌靠在車壁上，嘴角微微勾起。
他早就想好了。
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他要這些勛貴出錢，就得給他們足夠的好處。而這好處，恰恰是他能給，別人給不了的。
他閉上眼睛，將明日要說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個字都推敲得妥妥帖帖，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回到吳王府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朱高煌連晚飯都顧不上吃，直接進了書房，鋪紙研墨，開始寫請帖。
他寫得很認真，一筆一畫都工工整整。這不是普通的請帖，這是他向那些勛貴們發出的第一份邀約，也是他向大明最有權勢的那個圈子丟擲的第一根橄欖枝。
第一封，寫給魏國公徐欽。
徐欽是徐達的孫子，魏國公徐輝祖的兒子。徐家在洪武朝就是第一等的勛貴，徐達的女兒嫁給了燕王朱棣，也就是如今的徐皇後。論起來，徐欽還是朱高煌的表兄。這門親戚，不用白不用。
“魏國公世兄台鑒：弟高煌有要事相商，關乎海外基業，利在百年。明日巳時，敬備薄酌，恭候大駕。此事陛下已知，世兄不必疑慮。吳王朱高煌拜上。”
第二封，寫給定國公徐景昌。
徐景昌是徐增壽的兒子，徐達的孫子。徐增壽在靖難之役中為朱棣而死，朱棣登基後追封定國公，由徐景昌襲爵。這一支雖然分出去了，可也是徐家的嫡脈，家底一樣厚實。
第三封，寫成國公朱勇。
朱勇是朱能的兒子，朱能是靖難第一功臣，病逝於南征安南的途中，朱棣悲痛不已，追封東平王，由朱勇襲成國公爵。朱家在永樂朝的地位，僅次於徐家。
第四封，寫英國公張輔。
張輔是張玉的兒子。張玉在東昌之戰中為救朱棣戰死，是靖難之役中陣亡的最高階將領。張輔襲爵後，平安南、征漠北，戰功赫赫，是永樂朝最耀眼的新星。此人有勇有謀，眼界開闊，不是那種隻會在境內窩裡鬥的勛貴。
第五封，寫武定侯郭銘。
郭銘是郭英的兒子。郭英是洪武朝的老將，雖然不如徐達、常遇春那樣聲名顯赫，可也是一員宿將，活到永樂年間纔去世，壽終正寢。郭家低調，可家底不薄。
一封一封寫下去，泰寧侯陳珪、武安侯鄭亨、鎮遠侯顧成、永康侯徐安、寧陽侯陳懋……朱高煌把永樂朝在京的勛貴都列了一遍，凡是家底厚實、在朝中有分量的，一個都沒落下。
寫到最後，他又加了一行小字：“此事陛下已知，諸公不必疑慮。”
這句話，是定心丸。
這些勛貴們，哪個不是人精？突然收到吳王的請帖，第一個反應肯定是猜忌——吳王要做什麼？是不是要拉攏我們？是不是要我們站隊？會不會惹禍上身？
有了這句話，他們就知道，這事是父皇默許的，甚至可能是父皇授意的。這樣一來，他們就不用擔心捲入什麼麻煩裡，可以放心大膽地來。
朱高煌將請帖一一封好，喚來府中的長史。
“明日一早，把這些請帖送到各位勛貴府上。記住，要親手交給他們本人，不許假手於人。”
長史接過請帖，粗略數了數，約有二十餘封，心中暗暗吃驚，麵上卻不顯，隻恭聲應道：“是。”
朱高煌又囑咐了一句：“告訴他們，明日巳時，我在府中恭候。不必帶什麼禮物，人來就行。”
長史應聲退下。
朱高煌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請帖發出去了，明日就看這些勛貴們來不來了。
他相信，他們會來的。
不為別的，就沖他那句話——“此事陛下已知”——他們就不敢不來。
更何況，他要給他們的好處，是任何人都給不了的。
魏國公府。
徐欽收到請帖時，正在書房裡看書。
他展開請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
“吳王……高煌……海外基業？利在百年？”
他把請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看了看那行小字——“此事陛下已知，諸公不必疑慮”。
“陛下已知……”徐欽喃喃自語，眉頭皺得更緊了。
吳王要見他們，說的還是“海外基業”的事。海外有什麼基業？吳王一個親王，不去就藩，談什麼海外基業？
他想了想，喚來管家。
“明日吳王府的邀約，我去。備一份禮，不用太貴重，但要體麵。”
管家應聲去了。
徐欽又看了看請帖，忽然笑了。
“有意思，吳王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葯？”
定國公府。
徐景昌收到請帖時，正在和幾個幕僚議事。他看完請帖，沉默了片刻，揮退了幕僚，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許久。
“海外基業……”他喃喃道，“吳王這是要做什麼？”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祖父徐達當年如何跟隨太祖打天下，想起父親徐增壽在靖難之役中如何為燕王而死，想起這些年大明如何從戰亂中一步步走向太平。
如今，吳王要談海外基業。
海外……有什麼基業？
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一件事——吳王這個人，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既然他發了請帖，還特意註明“陛下已知”，那就說明，這事不簡單。
“去。”他對管家說，“明日我去。”
成國公府。
朱勇收到請帖時，正在練武場上舞刀。他擦了擦汗，展開請帖，看完之後，眉頭一挑。
“吳王？海外基業？”
朱勇是朱能的兒子，朱能是靖難第一功臣，朱勇雖然年輕，可也是跟著朱棣上過戰場的。他見過吳王幾次，印象很深——那是個沉得住氣的人，比漢王沉穩，比趙王坦蕩，比太子……比太子出色得多。
可這樣的人，為什麼要談海外基業？
朱勇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麼。
“有意思。”他笑了，“明日去看看。”
英國公府。
張輔收到請帖時，正在處理軍務。他放下手中的文書，展開請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沉默了很長時間。
張輔是張玉的兒子。張玉在東昌之戰中為救朱棣戰死，是靖難之役中最悲壯的一頁。張輔襲爵後，不負父望，平安南、征漠北，戰功赫赫，是永樂朝最耀眼的新星。此人不隻是武將，更有謀略，眼界開闊，不是那種隻會衝鋒陷陣的莽夫。
“吳王要談海外基業……”張輔喃喃道。
他想起永樂五年，自己平安南迴朝，在慶功宴上見過吳王一麵。
那一次，吳王和他聊了很久，聊的不是朝政，不是戰功，而是海外的風土人情、南洋諸國的物產貿易。當時他還覺得奇怪，一個親王，問這些做什麼？如今想來，吳王從那時候起，就在籌劃這件事了。
“此人不簡單。”張輔對身邊的幕僚說，“明日我去。”
泰寧侯府、武安侯府、鎮遠侯府、永康侯府、寧陽侯府……一封封請帖送進一座座府邸，一個個勛貴在燭火下展開那頁素箋，看完之後，或是皺眉，或是沉思，或是恍然，或是期待。
他們的反應各不相同，可最後做出的決定，卻出奇地一緻——
明日，去吳王府看看。
次日，辰時剛過，吳王府門前便熱鬧起來。
一乘乘轎子、一輛輛馬車從應天府的各個方向匯聚而來，停在府門前的空地上。
魏國公徐欽、定國公徐景昌、成國公朱勇、英國公張輔、武定侯郭銘、泰寧侯陳珪、武安侯鄭亨、鎮遠侯顧成、永康侯徐安、寧陽侯陳懋……洪武朝的舊勛貴、永樂朝的新勛貴，能來的都來了。
二十餘人，將吳王府正廳坐得滿滿當當。
朱高煌親自在府門前迎接，將每一位勛貴迎進正廳，寒暄幾句，安排落座。他的態度不卑不亢，既沒有親王高高在上的架子，也沒有求人辦事的低姿態，就像尋常的宴客一樣，從容而周到。
可這些勛貴們，哪個不是人精？他們看得出，吳王今日請他們來，絕不是為了尋常的應酬。
落座之後，茶過三巡，朱高煌站起身，環視一圈，微微一笑。
“諸位國公、侯爺，今日請諸位來，是有一件事，想和諸位商量。”
正廳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朱高煌身上。
朱高煌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卷輿圖，在正廳中央的案上展開。那是一幅南洋海域的海圖，占城、暹羅、滿剌加、蘇門答臘、爪哇，一路標註得清清楚楚。而在爪哇的東南方，一大片空白區域上，用硃筆標註了兩個小字——澳島。
“諸位請看。”朱高煌指著那片空白，“這裡，是鄭和寶船隊目前最遠到達的地方——爪哇。從爪哇再往東南，大約兩千裡，有一片巨島，地廣人稀，土地肥沃，資源豐富。這個地方，叫做澳島。”
勛貴們紛紛起身，圍到案前，看著那幅海圖。
“澳島？”徐欽皺了皺眉，“這名字，沒聽說過。”
“是我取的。”朱高煌坦然道，“鄭和從南洋商人那裡聽說，那片海域有一座巨島，比大明的疆域小不了多少。我根據這些訊息，推算出大緻的位置，給這座島取了個名字。”
比大明的疆域小不了多少？
勛貴們麵麵相覷，都有些不信。
張輔卻若有所思地看著那片空白，問道：“殿下，您說這個地方，土地肥沃，資源豐富——您去過嗎？”
“沒有。”朱高煌搖頭，“可我從南洋商人口中瞭解過，那座島上有大片的平原，適合耕種；有豐富的礦藏，可以開採；有廣闊的牧場，可以放牧。更重要的是，那裡沒有強大的土著勢力，不需要像平安南那樣打一場硬仗。”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微微提高。
“諸位，我今日請你們來，是想告訴你們一件事——我已經向父皇請旨，就藩海外。我要去的地方，就是這座澳島。”
正廳裡瞬間炸開了鍋。
勛貴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全是震驚之色。
吳王要就藩海外？
吳王要去那座什麼澳島？
吳王不留在境內了？
朱勇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盯著朱高煌，目光炯炯：“殿下，您是說——您要放棄境內的封地，去海外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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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放棄。”朱高煌糾正道，“是開闢，境內有境內的規矩，海外有海外的天地。我要去那片空白的地方，從零開始，建立屬於我的國家。”
勛貴們沉默了。
他們看著朱高煌，看著這個在他們眼中最有能力、最為出色的皇子，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吳王要走了？
那個文武雙全、戰功赫赫、連漢王都自愧不如的吳王，要走了？
那個讓太子忌憚、讓漢王拉攏、讓趙王防備的吳王，要走了？
“殿下，”張輔忽然開口，聲音沉穩，“您為什麼要走？”
朱高煌看著他，目光坦然：“英國公問得好，我為什麼要走？因為我不走，對誰都不好。”
他沒有多說，可這句話，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
是啊，吳王不走，對誰都不好。
太子會忌憚他，漢王會拉攏他，趙王會防備他，滿朝文武會猜度他。就算他什麼都不做，就算他安安靜靜地待在吳王府裡，他也是一根刺，一根紮在所有人心裡、卻沒有人敢拔出來的刺。
如今他要走了，這根刺就拔出來了。
對所有人都好。
張輔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殿下高義。”
他沒有多說，可這四個字，分量很重。
朱高煌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他重新看向輿圖，聲音平穩如常。
“諸位，我今日請你們來，不隻是告訴你們我要走的事。我還有一件事，想和諸位商量。”
勛貴們屏住呼吸，等著他繼續說。
朱高煌環視一圈，緩緩道：“諸位都知道，去海外建國，需要大量的錢糧物資。朝廷會給我一部分支援，可遠遠不夠。所以，我想請諸位幫一個忙。”
正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我打算給諸位一個機會——一個讓你們的子孫後代，在海外擁有一席之地的機會。”
這話一出，勛貴們的眼睛都亮了幾分。
“殿下，此話怎講？”徐欽忍不住問道。
朱高煌微微一笑，終於丟擲了他的籌碼。
“諸位如果願意，可以分出一脈，跟隨我一同出海建國。一個名額，十萬兩銀子。這個名額，可以讓你們的一位子嗣——嫡子也好，庶子也好，旁係也行——帶著一百名親衛，跟隨我出海。”
“到了海外之後，你們的子嗣，可以獲得我在海外封國的封爵。不隻要你們的子孫不造反，這個爵位，世世代代傳下去。”
勛貴們徹底震驚了。
封爵？世襲罔替？
雖然他們在場眾人都已經在大明封爵，但是如果可以再多一份海外的封爵，那麼他們自然也不會嫌多。
“殿下，”朱勇的聲音微微發顫，“您說的封爵，是認真的？”
朱高煌看著他，目光鄭重：“成國公，我朱高煌說話，向來算話。我在海外建國，就是那裡的國王。我說給誰封爵，就給誰封爵。這一點，父皇已經恩準了。”
他把“父皇已經恩準了”這七個字說得格外清晰，就是要讓這些勛貴們知道，這事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背後有大明天子的背書。
勛貴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裡有震驚，有興奮，有猶豫，也有盤算。
十萬兩銀子，對他們來說，不是小數目，可也不是拿不出來。用十萬兩銀子，給自己的子孫換一個海外的封爵，換一個世世代代傳下去的基業——這筆賬，怎麼算都劃算。
更何況，吳王說的那些話，他們聽得懂，也聽得進去。
吳王走了，對誰都好。可吳王走了，對他們來說，不隻是少了一根刺，更是多了一條路。
一條通往海外的路，一條讓家族開枝散葉的路，一條在萬一境內出事時、可以投奔的路。
“殿下，”張輔忽然開口，聲音沉穩，“下官想問一件事。”
“英國公請說。”
“您說的封爵，是隻給一個人，還是可以傳給子孫？”
朱高煌笑了，他知道張輔問到了關鍵處。
“英國公放心，封爵是世襲的。您的子嗣去了海外，得了封爵，隻要不造反，這個爵位就一代一代傳下去。他的兒子襲爵，兒子的兒子襲爵，世世代代，永不更改。”
“此外，”他補充道，“如果您的子嗣在海外立了功，還可以升爵。海外的天地很大，有足夠的空間讓有本事的人施展。”
張輔的眼睛亮了。
他不是那種隻會衝鋒陷陣的武將，他有謀略，有眼界，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機會。吳王說的這些，如果真能實現，那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讓自己的子孫在海外擁有一片基業，一個獨立於大明之外的基業。
“殿下，”他又問，“您說一個名額可以帶一百名親衛。如果我想帶更多，可以嗎？”
朱高煌點頭：“可以。多帶一名親衛，多出一百兩銀子。上限最多三百名親衛。”
一百兩銀子多帶一個人，三百名親衛就是多出兩萬兩。加上十萬兩的“名額費”，一共十二萬兩。
十二萬兩，換一個海外的世襲封爵，換一百到三百名親衛的保護，換一個讓家族開枝散葉的機會——值了。
張輔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對著朱高煌深深一揖。
“殿下，下官願意。下官出十二萬兩，讓下官的次子張忠，帶三百名親衛，五百名百工之匠，跟隨殿下出海。”
朱高煌連忙扶起他：“英國公客氣了。有英國公相助，高煌感激不盡。”
張輔這一帶頭，其他人再也坐不住了。
朱勇第二個站起來：“殿下，下官也願意。下官出十二萬兩，讓下官的次子朱儀，帶三百名親衛跟隨殿下出海。”
徐欽第三個站起來：“殿下，下官也願意。下官出十二萬兩，讓下官的三弟徐顯，帶三百名親衛跟隨殿下出海。”
徐景昌緊隨其後：“殿下，下官也願意。下官出十二萬兩，讓下官的庶長子徐安，帶三百名親衛跟隨殿下出海。”
一個接一個，武定侯郭銘、泰寧侯陳珪、武安侯鄭亨、鎮遠侯顧成、永康侯徐安、寧陽侯陳懋……在場的二十餘位勛貴，沒有一個落下。
朱高煌站在正廳中央，看著這些勛貴們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一個接一個地表示願意出資，心裡湧起一陣難以名狀的情緒。
他知道，這些人願意出錢，不隻是因為他許諾的封爵。
更是因為，他們看到了吳王的決心。
一個皇子，放棄境內的錦繡河山，放棄爭儲的可能，放棄所有可以享受的榮華富貴，選擇去海外那種蠻荒之地，從頭開始，白手起家。
這樣的人，值得敬佩。
這樣的人，值得投資。
這樣的人，不會失敗。
朱高煌深吸一口氣，對著眾人深深一揖。
“諸位，高煌在此謝過。你們今日的相助，高煌銘記在心。到了海外，你們的子嗣，就是高煌的兄弟，就是海外封國的開國功臣。高煌絕不會虧待他們。”
勛貴們紛紛還禮，正廳裡一片熱鬧。
朱高煌直起身，環視一圈，忽然又笑了。
“諸位，我還有一件事要提醒你們。”
眾人安靜下來。
“你們讓子嗣跟隨我出海，帶一百到三百名親衛，這沒問題。可我還有一個要求——每一家，至少要帶五百名百工之匠。鐵匠、木匠、泥瓦匠、郎中、織工、農夫——什麼匠人都行，隻要是有一技之長的，都可以帶去。”
“為什麼？”徐欽不解。
朱高煌耐心解釋道：“魏國公，海外的天地，是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什麼都得從頭開始。沒有鐵匠，就打不出農具；沒有木匠，就建不起房屋；沒有泥瓦匠，就修不了城牆；沒有郎中，就看不了病；沒有織工，就織不了布；沒有農夫，就種不了地。”
“我需要的，不隻是將士和官員，更是各行各業的工匠和百姓。隻有有了這些人，澳島才能真正發展起來，才能真正變成一片樂土。”
“所以，我要求每一家，至少帶五百名百工之匠。這些匠人，你們可以從自己的莊戶裡抽調，也可以從外麵招募。他們的安家費、路費，都由我來出。到了海外，他們也會分到田地和房屋，成為澳島的正式百姓。”
勛貴們聽了，紛紛點頭。
吳王想得周全，不隻是要錢，要人，更要匠人。有了這些匠人，到了海外才能建起城池，開墾田畝，發展百工。否則，光有錢和人，到了那邊也是一場空。
“殿下放心，”張輔道，“下官回去就安排。五百名百工之匠，一個都不會少。”
“下官也是。”朱勇道。
“下官也是。”徐欽道。
勛貴們紛紛表態，沒有一個推脫。
朱高煌心中大定。他粗略算了一下，在場的勛貴有二十餘家，每一家出十二萬兩，加起來就是二百四十萬兩以上。如果再多幾家，三百萬兩不成問題。
三百萬兩，再加上朝廷與他自己的銀子，應當便差不多了。
“諸位，”朱高煌的聲音微微提高，那提高裡有感激，有鄭重，也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高煌再次謝過諸位。你們的銀子，高煌不會白拿。到了海外，你們的子嗣，就是高煌最信任的夥伴，就是海外封國最堅實的柱石。高煌在，他們在；高煌的子孫在，他們的子孫也在。”
“這是高煌對諸位的承諾。”
他說完，深深一揖。
勛貴們紛紛還禮，正廳裡的氣氛熱烈而莊重。
這一刻，他們不隻是大明的勛貴，吳王的客人。
他們是即將共同開創一片新天地的夥伴。
宴席散去時，已是午後。
朱高煌站在府門前，目送一乘乘轎子、一輛輛馬車遠去，久久沒有回身。
秋風吹來，帶著一絲涼意，也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氣息。
那是海的氣息，是未來的氣息。
他轉過身，走回書房，鋪開紙筆，開始擬一份名單。
名單上，是今日到場的每一位勛貴，他們承諾的出資數額，以及他們派出的子嗣和親衛人數。
魏國公徐欽，十二萬兩，三弟徐顯，親衛三百，百工五百。
定國公徐景昌，十二萬兩，庶長子徐安，親衛三百，百工五百。
成國公朱勇，十二萬兩，次子朱儀，親衛三百，百工五百。
英國公張輔，十二萬兩，次子張忠，親衛三百，百工五百。
武定侯郭銘，十二萬兩，庶子郭琮，親衛三百，百工五百。
泰寧侯陳珪，十二萬兩，次子陳豫，親衛三百，百工五百。
武安侯鄭亨，十二萬兩，侄兒鄭誠，親衛三百，百工五百。
鎮遠侯顧成，十二萬兩，三子顧興，親衛三百，百工五百。
永康侯徐安，十二萬兩，次子徐永，親衛三百，百工五百。
寧陽侯陳懋，十二萬兩，庶子陳昭，親衛三百，百工五百。
一家一家寫下去，二十餘家，共計二百八十萬兩。加上還有一些今日沒到場的，回頭再派人去聯絡，湊到三百萬兩，問題不大。
朱高煌放下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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