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宮內。
寂靜。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難聞的味。
嘉靖帝趴在冰冷的金磚地麵上,臉頰腫起,嘴角還在滲血。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祖宗真的活了。
神仙真的存在。
他癡迷了二十年的東西,今天展現在了他的麵前。
朱棣的一頓耳光,把他從長生不老的美夢中徹底抽醒。
朱載壡掌心的一團青火,則將他的認知燒得一乾二淨。
原來,他煉的那些玩意兒,連個屁都算不上。
他就是個笑話。
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朱棣看了一眼昏死過去的嚴嵩,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一腳將這個癱軟的老頭踢到牆角,免得礙眼。
然後,他走到殿內唯一一張還算乾淨的椅子上,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將「永樂禦製」劍往旁邊桌案上重重一放。
「鏘」,嚇得嘉靖渾身一抖。
「過來。」
嘉靖帝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膝行到朱棣麵前,五體投地,額頭緊緊貼著地麵,顫聲道:「不肖子孫朱厚熜,叩見成祖爺爺……孫兒罪該萬死,求祖宗恕罪……」
他現在不敢自稱「朕」了,隻敢自稱「孫兒」。
「罪該萬死?」朱棣冷笑一聲,「你倒是說說,你都犯了哪些罪?」
嘉靖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汗水混著血水從額角滑落。
他犯了哪些罪?
他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是二十年不上朝,荒廢朝政?
是沉迷煉丹,耗費銀兩無數?
是寵信嚴嵩這樣的奸臣,導致朝綱敗壞,民不聊生?
還是……剛剛對著自己的親祖宗,大呼小叫,喊打喊殺?
每一條,都夠被打死。
「孫兒……孫兒……」嘉靖哆哆嗦嗦,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朱棣的耐心耗盡。
「朕來替你說!」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把長劍都跳了一下。
「朕從武當山一路過來,看到的是什麼?」
「官道失修,驛站荒廢!運河之上,跑的不是漕船,是你們尋歡作樂的畫舫!」
「京畿重地,本該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卻有大片的良田荒著!村莊裡十室九空,連個像樣的人影都看不到!」
「而你!」
朱棣的手指戳到嘉靖的鼻子上,「身為天子,大明的皇帝!躲在這烏煙瘴氣的地方,跟一群江湖騙子玩火燒石頭!」
「你對得起誰?!」
「你對得起太祖高皇帝定下的江山嗎?!你對得起朕當年遷都北京、天子守國門的決心嗎?!你對得起那些為了守護這個國家而戰死沙場的將士嗎?!」
朱棣的每一句話都狠狠地砸在嘉靖的心上。
他趴在地上,不敢出聲。
他從未被人如此訓斥過。
他是皇帝,從小到大,所有人對他都是阿諛奉承,戰戰兢兢。
這是第一次,有人指著他的鼻子,把他罵得狗血淋頭,而他反駁也反駁不了。
因為朱棣的確有資格罵。
朱載壡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掌心的三昧真火已經收了起來。
朱棣的怒火,不僅僅是針對嘉靖個人,更是對他離開後一百多年,這個江山所發生的變化的失望和痛心。
朱棣罵累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畢竟是一百多年前的人,雖然身體被係統強化過,但情緒的劇烈波動還是讓他感到疲憊。
他喘了幾口粗氣,端起桌上嘉靖剛才沒來得及喝的茶水,一飲而盡。
「呸!」
他一口把茶水全噴了出來。
「這是什麼鬼東西?一股子怪味!」
嘉靖嚇得魂飛魄散,趕緊解釋:「回……回祖宗,這是……這是用晨露泡的『仙茶』……」
「仙你個頭!」朱棣把茶杯重重一摔,摔得粉碎,「從現在起,再讓朕從你嘴裡聽到『仙』這個字,朕就把你的舌頭割下來!」
「是……是!孫兒遵命!孫兒再也不敢了!」嘉靖急忙磕頭。
大殿裡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朱棣的聲音纔再次響起,隻是這一次,聲音裡充滿了疲憊。
「朕的江山,病了。」
「而且病得不輕。」
他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朱載壡。
「壡兒。」
「孫兒在。」朱載壡上前一步。
在朱棣麵前,他也自稱孫兒。
「你跟朕說實話,這個家,現在到底爛到了什麼地步?」朱棣的目光深邃,彷彿要看穿整個大明。
朱載壡沉吟了片刻。
他知道,朱棣需要的,是最真實的情況。
「回太祖爺。」他組織了一下語言,緩緩開口。
「朝堂上,嚴黨一手遮天,賣官鬻爵,殘害忠良。百官之中,十有**是其門生故吏。」
「北邊,俺答汗時常率兵叩關,燒殺搶掠,一度兵臨北京城下。」
「南邊,倭寇橫行,從遼東到廣東,萬裏海疆,無一處安寧。戚繼光、俞大猷等將領雖屢有勝績,但朝廷掣肘,糧餉不濟,難以根除。」
「國庫裡,年年入不敷出。為了填補虧空,隻能加派三餉,百姓早已不堪重負,流民四起。」
朱載壡每說一句,朱棣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當朱載壡說完,朱棣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
他沒有再發怒,也沒有罵人。
他隻是閉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想起了自己當年。
北征蒙古,打得他們不敢南下牧馬。
南平安南,重新納入版圖。
派鄭和下西洋,萬國來朝,是何等的氣象?
這才一百多年,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內有奸臣當道,外有強敵環繞,國庫空虛,民不聊生。
這已經不是「病了」。
這是爛到了根子上。
趴在地上的嘉靖,聽著朱載壡平淡的敘述,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這些事情,他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
但他不在乎。
他覺得那些都是小事。
天塌下來,有嚴嵩頂著,有朝臣頂著。
他唯一在乎的,就是他的長生大業。
現在,他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就在這時,朱載壡忽然又開口了。
「不過,太祖爺,也並非全是壞事。」
朱棣猛地睜開眼,
「說。」
「孫兒在武當山時,曾用神識掃過天下。」朱載壡的聲音平靜而自信。
「大明的根基,還在。」
「民間,商業繁榮,手工業興盛,在鬆江、蘇杭一帶,已經出現了資本主義的萌芽。」
「軍中,戚繼光、俞大猷、譚綸等,皆是百年難遇的將才。戚家軍戰法犀利,火器精良,足以橫掃東亞。」
「朝中,亦有徐階、高拱、張居正等能臣。他們雖被嚴黨打壓,但一直在等待時機。」
「最重要的是……」朱載壡頓了頓,目光看向朱棣。
「大明的人心,還在。天下百姓,依然認同自己是朱家的子民。」
「隻要這根基還在,人心還在,這病,就有的治。」
朱棣靜靜地聽著。
是啊。
爛了,可以剜掉。
病了,可以醫治。
隻要根沒斷,就還有希望!
他當年靖難,以一隅之地,對抗整個天下,不也打下來了嗎?
現在這點困難,算得了什麼?
朱棣緩緩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那股君臨天下的霸氣,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還在地上趴著的嘉靖。
「傳朕的旨意。」
嘉靖一個激靈,趕緊抬頭。
「召內閣、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五軍都督府、錦衣衛……所有在京三品以上官員,立刻到奉天殿(此時應為皇極殿)覲見。」
嘉靖愣住了。
「祖宗……現在是深夜……」
朱棣的眼睛一瞪。
「朕說立刻!」
「是!是!孫兒遵旨!」嘉靖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就要往外跑。
「站住。」朱棣又叫住了他。
「換身衣服,洗把臉,把你這身鬼樣子收拾乾淨。別出去給朕,給朱家丟人!」
說完,他不再理會嘉靖,而是對朱載壡說道:
「壡兒,你跟朕一起去。」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朕倒要看看,朕的這些臣子們,見到朕這個死了快一百四十年的祖宗,會是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