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府的城門在沉悶的轟隆聲中緩緩開啟了。
城牆上,數萬明軍將士握著兵器的手驟然收緊。他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注視著下方。
那個身穿黑色鎖子甲的身影,沒有帶一兵一卒,沒有回頭看一眼身後的城池,就這麼單人獨騎,緩緩踏出了城門洞的陰影。 【記住本站域名 超順暢,.隨時讀 】
馬蹄鐵踏在夯土路麵上,聲音沉悶而有節奏。
一步。兩步。三步。
城外,一萬蒙古先鋒軍已經列陣完畢。戰馬噴著粗重的鼻息,馬蹄躁動地刨著地麵,騎兵們手中的彎刀已經出鞘,隻等一聲令下便要湧向大同府的城牆。
然後他們看見了那個身影。
「明國沒人了嗎?派個老頭子出來送死?」
「哈哈,看他那身盔甲,怕是前朝的老古董了吧!」
「這老東西是不是活膩了?」
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中軍大帳前,俺答汗端坐在高大的黑色戰馬之上。
他眯起眼睛,用馬鞭遙遙指著那個正緩緩靠近的黑甲身影,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覺得明朝人肯定是瘋了。
要麼是守城守得絕望了,想用這種荒唐的方式來乞降;要麼就是腦子壞掉了,想靠這種把戲來嚇唬他。
可笑。
朱棣沒有理會那些笑聲。
他甚至沒有正眼去看那些笑得前仰後合的蒙古騎兵。他隻是平靜地抬起目光,掃過眼前這片黑壓壓的鐵騎洪流。
那些戰馬膘肥體壯,皮毛油亮。那些騎兵身上的甲冑精良,手中的彎刀泛著冷光。這是一支被好生養肥了的軍隊。
朱棣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冷意。
看來這些年,他們從大明弄到了不少好東西。鐵器,鹽茶,還有馬政的良種。把從大明身上吸來的血,都拿來養肥了自己。
很好。
朱棣一言不發。右手探向馬背,取下一張巨大的鐵胎弓。
那張弓比尋常騎弓大了整整一圈。弓身漆黑如墨,表麵泛著金屬的冷光。弓弦由不知名的獸筋絞製而成,繃得筆直。
光是看那弓臂的厚度,就足以讓任何一個弓箭手倒吸一口涼氣——這張弓,沒有數百斤的臂力,根本拉不開。
他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箭。
那支箭也與眾不同。通體精鐵打造,沉甸甸地壓在指尖。箭頭呈三棱狀,每一道棱上都開著血槽,鋒尖泛著幽幽的藍光。
朱載壡給他的。附著了靈力的特製破甲箭。
彎弓。
左臂托起弓身,右手三指扣住弓弦。動作不急不緩。
搭箭。
鐵箭落在弦上,箭尾的凹槽精準卡住弦線。
就在這一瞬間,朱棣整個人的氣勢變了。
他不再是一個從歷史深處走出的老人。脊背挺得更直,肩膀張得更開,雙目之中彷彿有火焰在燃燒。一股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壓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瞄準的,不是沖在最前麵的任何一個騎兵。
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人牆,越過飄揚的旗幟和閃亮的刀鋒,直接鎖定了數百米之外——
俺答汗身後,那麵高高飄揚的九尾狼頭帥旗。
「他在幹什麼?想射我?」俺答汗見狀,笑得更放肆了。他用馬鞭敲了敲自己的頭盔,偏頭對左右偏將道,「隔著這麼遠,就算是神射手也……」
話音未落。
「嗡——!」
一聲彷彿能撕裂耳膜的弓弦震響,驟然炸開。
離得近的蒙古騎兵,胯下戰馬驚恐地揚起前蹄。那支黑色的鐵箭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流光,帶著尖銳到極致的破空聲,沖天而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追著那道流光。
下一瞬。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蒙古大軍後方傳來。
那根需要數人合抱的帥旗旗杆——整根百年鬆木,外包鐵皮竟被那小小一支箭矢,攔腰轟斷。
木屑與鐵皮碎片四散飛濺。
上半截旗杆帶著那麵巨大的九尾狼頭旗,在風中翻滾著砸落。旗麵蓋住了帳篷,旗杆砸翻了一片驚惶失措的士兵。
煙塵瀰漫。
整個戰場,死一般的寂靜。
十萬蒙古大軍的鬨笑聲,像是被人一刀斬斷。
每一個人都張著嘴,瞪著眼,驚恐萬狀地回頭望向那根倒塌的帥旗。
這……這是人能有的力量?
一箭之威,竟至於斯?
城牆上的明軍將士也看呆了。但隻呆了一瞬。
隨即,震天的歡呼從城頭炸開。
「太上皇神威!!」
「大明萬勝!!」
數萬人的吼聲匯聚在一起,如同山呼海嘯。
中軍大帳前,俺答汗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那個笑容僵在嘴角,扭曲成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他呆呆地望著倒塌的帥旗,望著那些從旗下狼狽爬出的士兵。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在正午的烈日下打了個寒顫。
他不是傻子。
能在草原上活到今天,統一蒙古諸部,靠的不僅是刀馬,更是對危險的直覺。而此刻,那種直覺正在瘋狂地向他尖叫。
對方能隔著數百米,一箭轟斷他的帥旗。
那也就能,一箭轟碎他的腦袋。
這一箭不是炫耀。是警告。是示威。是**裸的死亡威脅。
俺答汗的臉色慘白。握馬鞭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他想起了爺爺的爺爺留下的一段話。
那位先祖曾跟隨瓦剌太師也先,參加了土木堡之戰。臨死前用最後的力氣告誡子孫……
永遠,永遠不要去招惹那個叫「朱棣」的男人。
他說,那個男人不是人。
是騎在龍背上打仗的魔神。
俺答汗一直以為那是戰敗者的誇大之詞。
現在他信了。
就在整個戰場陷入死寂之時,朱棣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在靈力的加持下,如同滾滾天雷碾過十萬大軍的頭頂,清晰地傳遍戰場每一個角落。
「俺答。」
兩個字,平靜得像在叫一個晚輩的名字。
「朕,來了。」
「你是自己滾,還是朕送你滾?」
這平靜的問話,在俺答汗聽來,比世間任何威脅都更加恐怖。他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還沒來得及回話。
朱棣已經扔掉了手中的鐵胎弓。巨弓落地,濺起一小片塵土。他的手握住了腰間劍柄。
永樂劍,出鞘。
劍身如水。劍鋒斜指地麵,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雙腿輕輕一夾馬腹。
胯下戰馬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四蹄猛地刨動地麵,揚起一片沙土。
一人一馬,化作一道離弦之箭,朝俺答汗的中軍大帳直衝而去。
他要單人獨騎,沖十萬人的軍陣。
「攔住他!」
「快!給我攔住他」
俺答汗發出了驚恐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