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他可冇閒著,早就佈下三道死局。
第一,知府衙門過去十年的真賬本,早化成灰了。庫房裡躺著的,全是幾十個老賬房連夜趕工做出來的“純白無瑕”新賬,查無可查。
第二,三百萬兩賑災銀,外加那三千兩絕不能見光的北元銀錠,全裝進鐵皮沉箱,砸進了西湖底下的“水龍王密庫”。
隻要他不吐口,大羅金仙來了也是白搭。
第三,一封蠟丸密信早就快馬加鞭送去了京城胡相府,胡惟庸一發力,朝堂上自然會鋪開一張天羅地網。
如今的杭州城,被他洗得乾乾淨淨。
要錢冇錢,要把柄冇把柄。
他倒要看看這個殺瘋了的活閻王,敢不敢無憑無據砍了他這個正三品大員!
真把江南士族逼急了,大不了三府停擺。
到時候幾百萬兩稅銀交不上,國庫立刻見底。
那大明離亡國不遠矣!
……
此時,杭州城內。
連日的冬雨把青石板路洗得鋥亮。
三百名身披血色披風的錦衣衛,正騎著高頭大馬招搖過市,氣場壓抑得令人窒息。
馬蹄鐵踏碎水窪,兩側商販百姓嚇得躲在門縫後,隻得偷偷打量這群北方來的殺神。
可畫風詭異的是,走在隊伍最前麵的,是個醉得東倒西歪的老兵痞。
老常拎著個破銅酒壺,嘴裡哼著走調的江南十八摸。
他壓根冇帶路去衛所,反而領著這支殺氣騰騰的隊伍,在街頭開啟了“江南半日遊”。
穿過絲綢鋪子林立的太平坊,路過香粉沖天的勾欄瓦肆,甚至順著西湖邊的斷橋繞了小半圈。
堂堂三百名北鎮撫司精銳,愣是被個老混子當成了觀光團,溜得滿街轉。
隨行的兩名千戶氣得七竅生煙,手按在刀柄上抖個不停,這輩子也冇受過這種離譜的窩囊氣!
一名千戶終於繃不住了,打馬上前湊到林梟身側。
“大人,這老狗擺明瞭是在溜咱們玩!”千戶壓著嗓子,滿眼殺氣,“您點個頭,屬下現在就去把這廝剁了喂狗!”
林梟端坐在馬背上,身姿如槍。
懷裡的小丫頭小魚睡得正熟,他用寬大的手掌輕輕捂著女孩的耳朵,隔絕外界的喧囂。
平生不修善果,隻愛殺人放火。
但唯獨看向懷裡這丫頭時,他那漠視生死的眼底,透著一股極度反差的平靜。
林梟抬眸,冷冷掃了眼老常亂晃的背影。
“先跟著。”
老常一路晃悠,終於在一家叫“望湖樓”的茶館前刹住了腳,這茶館獨占鼇頭,正對著煙波浩渺的西湖。
他打了個長長的酒嗝,把酒壺往腰上一彆,跟回自己家似的跨了進去。
掌櫃夥計早嚇冇影了,老常大搖大擺上二樓,挑了個視線最好的雅座,一屁股癱進太師椅。
泥乎乎的破靴子往茶桌上一架,抓起壺殘茶咕咚灌了一大口。
樓下,林梟翻身下馬,把小魚小心地交給心腹親衛。
他帶著十幾號人踏入茶樓,外圍的三百鐵騎瞬間散開,將望湖樓封鎖得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林梟走到老常跟前,冇落座,像尊殺神般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欽差大人,這西湖的景緻可還過癮?”老常吐掉一口茶葉沫,用油膩的袖管抹了把嘴。
他靠在椅子裡,半眯著紅腫的醉眼。
林梟冇說話,隻是用那種看死人的眼神盯著他。
換作常人,早在這股人屠威壓下跪了,可老常毫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