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方孝庭的心機極深,城府猶如無底深淵,他完全有能力控製自己的情緒,甚至騙過了係統的淺層探查。
顯然是個難對付的老狐狸。
相比之下,先前蘇州那個隻會用銀子砸人的蠢人,簡直就是冇斷奶的童稚。
方孝庭見林梟端坐在馬上沉默不語,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隨手招了一下。
“林大人初來乍到定然不識路,下官特意在衛所裡挑了一個最熟悉杭州城大街小巷的嚮導,專門供您差遣。”
一個穿著舊鴛鴦戰襖的男人從人群後麵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這人剛一走近,渾身便散發出一股刺鼻的劣質燒酒味。
看麵相五十上下的年紀,頭髮像枯草一樣隨便挽了個髮髻,下巴上全是幾天冇刮的泛白鬍茬。
那戰襖不知多久冇洗了,領口的釦子還扣錯了一排,腰帶鬆鬆垮垮地繫著,上麵掛著一個杭州左衛百戶的腰牌。
腰牌旁邊,還掛著個癟了一半的破銅酒壺。
他走起路來東倒西歪,活脫脫一個憊懶市儈的老兵痞模樣。
“老常,還不快來拜見林大人。”方孝庭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老常走到林梟的馬前。
他冇有下跪,連軍禮都懶得行,隻仰起頭,眯著紅腫的眼睛,一直斜著眼去打量高高在上的林梟。
“嗝。”
老常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惡臭的酒氣噴了周圍兩名錦衣衛一臉。
老常的目光冇在刀劍上停留,偏偏停在了林梟胸前兜著的小魚身上。
他扯起乾裂的嘴角,露出一口黃牙,毫不掩飾地笑出了聲。
“喲?”老常的語氣裡全是不屑與嘲諷,“錦衣衛現在辦案花樣真多啊。都拖家帶口來江南遊山玩水了?這丫頭片子斷奶了嗎?”
此話一出,周圍爆出鬨笑。
方孝庭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他故意挑這麼一個滾刀肉來噁心林梟,就是想試探林梟。
隻要林梟為了這一句嘲諷當街拔刀殺人,那這“飛揚跋扈、妄殺軍漢”的把柄就會立刻落入他的手裡。
林梟身後的錦衣衛校尉哪裡咽得下這口惡氣。
“放肆!”
兩名千戶勃然大怒,嗆聲四起,寒光一閃,繡春刀出鞘的聲音同時響起。
緊接著,兩橫泛著寒光的刀鋒直接架在了老常的脖子上。
隻要林梟點個頭,這兵痞的腦袋立刻就會滾落在泥地裡。
老常看著脖子上的刀鋒,居然不躲不閃,反倒毫不在意地伸手撓了撓油膩的頭髮。
老常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他反而囂張地把脖子往前伸了伸,一副“有種你就砍死老子”的無賴模樣。
林梟抬起戴著鐵手套的右手,輕輕一揮,攔住了身後的手下。
他的目光緊鎖在老常身上。
神鬼之眼再次鎖定了目標。
這一次,林梟內心微微一震。
在係統探查之下,這個表象墮落粗鄙、滿嘴噴糞的兵痞,頭頂浮現的貪念值竟然是一個清清楚楚的“零”!
世人皆有貪慾,哪怕是街邊的乞丐也會貪圖半個餿饅頭。
可這個老常,在這紙醉金迷的江南之地,竟冇有半點貪念?
仔細看去,老常的身體周圍還縈繞著一股濃重到令人窒息的灰色死氣,隻有對世間萬物徹底灰心絕望、心死如冰的人,纔會散發出這般純粹的死誌。
林梟心底泛起輕微的訝異,麵容卻依然如同萬丈玄冰,不泄露分毫情緒。